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啪”一声脆响,沈韶华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不信!妈不可能这么偏心!顾海呢?我的小海呢?她也是沈家的血脉!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厅堂里炸开。
沈韶音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老六,你该清楚,顾海从未入过沈家族谱。妈生前说过多少次,不认你这个私生女。”
“她是我生的!”沈韶华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泛白,“她身体里流着沈家的血,凭什么不给?凭什么全都给了沈郗这个小孽种?!”
“沈韶华!”沈韶君厉声打断她,军人的威严瞬间压过来,“注意你的言辞!小郗是流光名正言顺的女儿,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子孙!”
沈韶云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老六,妈的决定我们都尊重。”
“这些年你对顾海偏心,我们看在眼里,也劝过你。现在妈走了,遗嘱也定了,你就别再闹了。”
“我闹?”沈韶华眼眶通红,眼泪混着愤怒滚下来,“你们一个个都偏心!妈偏心,你们也偏心!我女儿就不是女儿了吗?她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连一点遗产都分不到?”
她死死盯着沈郗,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都是你……沈郗,你明明都不是我的女儿了,为什么还要和你姐姐抢!”
沈郗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沈韶华,慢悠悠地开口:“六姑姑,我可没和我的姐姐们抢。顾海她姓顾,不姓沈,自然没有资格分沈家的东西。”
“你——!”沈韶华气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沈韶音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老六,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韶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所有人的眼神都冰冷而疏离。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癫狂:“好……好……你们都好得很……”
她转身,踉跄着冲出正厅,旗袍的下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曌连忙起身去扶,被她狠狠甩开:“滚开!”
脚步声远去,厅内重新陷入寂静。
沈郗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辈和同辈,声音清晰而平静:“奶奶把庄园留给我,我很感激。”
“但老宅是姑姑们长大的地方,是沈家的根,我永远不会一个人独占。”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我和夕瑶过段时间还要回阿尔卑斯山,国内的产业和庄园日常事务,还得麻烦大姑姑和大堂姐多费心。”
沈鸣点点头,神色郑重:“你放心,我们会守好这个家。”
沈韶音看着她,眼神复杂:“小郗……”
沈郗微微欠身,再抬头时,眼神却锐利起来:“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要做一件事。可能不太体面,也可能会得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六姑姑这些年行事越来越糊涂,把外人领进沈家,扰了奶奶的清静,还想破坏家族规矩。”
“昨天我把顾海赶出灵堂,今天,我要她彻底离开沈家庄园。”
这话说出来,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沈韶云眉头微皱,沈韶君抱起手臂,沈韶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其余的堂姐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
沈韶音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是庄园家主,这事……你看着办吧。”
“好。”沈郗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失陪了。”
她转身,孟夕瑶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走出正厅。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笔直地指向西侧别墅的方向。
沈韶华的别墅在庄园西侧,独门独院,是当年老太太特地拨给她住的。
此刻,顾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个玻璃杯,指节泛白。
她穿着昨天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她知道今天宣读遗嘱,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到场。
她在等,等沈韶华带回哪怕一丁点好消息。
哪怕只是一件古董,一幅字画,证明沈家还认她这个血脉。
门被推开时,她猛地抬头。
不是沈韶华。
是沈郗。
身后跟着孟夕瑶,还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佣人。
顾海的心沉了下去。
“沈郗,”她站起身,声音沙哑,“你又来干什么?这里是我妈家,你没资格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