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种子,她们又在集市上逛了逛。
孟夕瑶买了新的画纸和颜料,小梧桐买了一小袋水果糖。
满载而归时,已是午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向停车场,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片开阔的荒原。
越野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两侧是一望无际新绿的草地。
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蓝天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偶尔有鹰在天空盘旋,投下迅捷的影子。
小梧桐趴在车窗边,脸贴着玻璃,看外面飞掠而过的风景。
忽然,她坐直了身体,指着前方:“hope,你看那里!”
沈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坡道旁,聚集了一小群人。
大约七八个,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似乎在看什么,人群中传来隐约的压抑啜泣声。
孟夕瑶放慢了车速。
随着距离拉近,沈郗也看清了。
人群中央,躺着一匹马。
一匹栗色的马,侧卧在地上,右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马身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胸腹剧烈起伏,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白色的雾气。
它的眼睛很大,很黑,此刻盛满了痛苦和哀求。
沈郗的呼吸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另一个画面。
魅影倒在浑浊的河水里,右腿血肉模糊,发出低低的哀鸣声。
孟夕瑶说,被顾海一枪射中之后,魅影送到了动物医院。
可是一直不配合治疗,活生生饿死了。
她甚至没能见它最后一面。
沈郗想到这里,喉头哽咽:“停车。”
alpha的声音有些哑,孟夕瑶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把车靠边停下。
沈郗推门下车,朝人群走去。
走近了,她听见一个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的:“不要!不要杀它!求求你们!它还有救!给它找医生!它很乖的,它会活下来的!”
女孩大约十岁,跪在马头旁,双手紧紧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身后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应该是他的父母,脸色沉重而无奈。
“埃尔,听话。”父亲蹲下身,试图把女孩拉开,“它伤得太重了。腿骨完全断了,就算接上,也永远站不起来了。对它来说,活着就是痛苦。”
“不!不是的!”女孩抬起头,满脸泪痕,“它会好的!只要找医生,好好照顾,它会好的!它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如果不是它调整姿势,摔断腿的就是我了!”
母亲也蹲下来,声音哽咽:“埃尔,妈妈知道你很爱它。但你也看到了,镇上的兽医说没办法。我们只能……让它少受点苦。”
“不要!我不要!”女孩哭喊着,抱得更紧了。
马似乎听懂了人们的对话,它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女孩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的嘶鸣。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围观的众人。目光与沈郗,不期而然地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湿润,像两汪深色的泉。
里面有疼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且温柔的哀伤。
它看着沈郗,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是看着。
仿佛在说:我接受我的命运,但请照顾好我的小主人。
沈郗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疼。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穿过人群,走到马身旁,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孩止住哭泣,睁着红肿的眼睛看她。
沈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马的伤腿上。
alpha的手指沿着腿骨摸索,感受断端的位置,移位的程度。
马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她检查。
“胫骨中下段开放性骨折。”沈郗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断端有移位,但不算严重。没有伤到主要血管……感染风险高,但不是没有希望。”
她抬起头,看向女孩:“你叫埃尔?”
女孩愣愣地点头。
“埃尔,我是个外科医生。”沈郗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人的外科医生,但解剖学原理是相通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的马交给我,我会尽力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