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恢复。”心理医生在电话里说,声音带着欣慰,“虽然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孟小姐,你做得很好。”
孟夕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坐在壁炉前,正低头摆弄那个木雕熊的沈郗,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很慢。
慢得像冰川移动,像苔藓生长,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要经过整个漫长的冬天,才能在来年春天发出第一片嫩芽。
但确实在恢复。
沈郗开始主动做一些事情。
比如早晨起床后,她会自己叠被子。
动作很慢,很笨拙,有时叠得歪歪扭扭,但她会坚持叠完。
比如吃饭时,她会尝试用筷子,而不是总等着孟夕瑶喂。
虽然手指还是不太灵便,经常夹不住菜,但她会一遍遍尝试,直到成功。
比如小梧桐画画时,她会坐在旁边看,偶尔在孩子不知道怎么涂色时,轻轻说一句:“这里用蓝色试试。”
声音很轻,但小梧桐总能听见。
“好!”
孩子总是大声应着,然后兴高采烈地涂上一片湛蓝。
沈郗就会微微弯起嘴角。
嘴角很轻很轻地上扬,像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但孟夕瑶看见了。
每次看见,她的莫名心悸。
很快到了十二月末,阿尔卑斯山迎来了最强烈的一场暴风雪。
雪被狂风卷着,横扫过荒原。
天地间除了白,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天空与地面的界限,只有亿万片雪花在疯狂旋转、撞击、堆积。
这场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清晨,孟夕瑶试图开门查看情况时,门只推开了一条缝。
一堵实心的坚硬雪墙,挡在了门前。
积雪已经埋到了一楼窗户的三分之二处,只有最上方的窗格还露在外面,像被困在白色墓穴里的眼睛。
安娜的电话在暴风雪第二天就断了,她们真正与世隔绝。
不过她们谁也没有慌张。
食物储备足够吃两个月,壁炉里的柴火堆满了半个地下室,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在保温管道里汩汩流淌。
即使断电,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也能维持基本用电。
她们被困住了,但很安全。
第三天夜里,风终于停了。
雪停后的寂静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雪捂住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孟夕瑶在深夜醒来,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跳、沈郗的呼吸、以及积雪偶尔从屋顶滑落的沉闷响动。
第四天清晨,她拉开窗帘。
看着窗外的雪,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院子消失了,栅栏消失了,那几棵老松树只剩下最顶端的几簇针叶,像溺水者伸向天空的手指。
积雪的高度几乎与窗台齐平,阳光照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上,反射出刺眼到令人眩晕的光芒。
那是一片荡漾的金色海洋。
“哇——”小梧桐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光着脚跑到窗边,整张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妈咪!我们被雪活埋了唉!”
她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孩子气的纯粹惊叹。
孟夕瑶把她抱起来,裹进自己睡袍里:“冷,穿鞋。”
“可是你看!”小梧桐指着窗外,眼睛瞪得圆圆的,“雪这么高!我们是不是要像电影里那样,在冰雪里求生了?”
孟夕瑶笑了,亲了亲她的脸颊:“不用求生,我们有吃有喝。不过……”
她转过头,看向床上。
沈郗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窗外。
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苍白的皮肤被映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神还有些空茫,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刺眼的白,透着几分好奇。
孟夕瑶看到了。
“想去看看吗?”她轻声问。
沈郗转过头,看着她。
很久,alpha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天上午,她们开始“武装”自己。
孟夕瑶给小梧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孩子兴奋得在房间里转圈,不停问:“我们怎么出去?门都打不开了!”
“走窗户。”孟夕瑶说。
她选择了客厅那扇最大的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