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她将小梧桐带回了星辰映阁。
思索再三后,孟夕瑶蹲下身,与小梧桐平视:“宝贝,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四岁的孩子已经能感知到家中微妙的气氛变化。
她看着孟夕瑶,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
“妈咪,”她开了口,“是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孟夕瑶轻轻点头,伸手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是的,宝贝。”
“我们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hope好好休息。”
小梧桐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窗外是深秋的庭院,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她想起半个月前在医院看到的hope。
那个总是对她笑、会把她举高高、会陪她在草地上疯跑的人,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hope的身体很不好吗?”她小声问。
“嗯。”孟夕瑶没有隐瞒,“她现在很不舒服,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安静,还有妈妈的陪伴。”
孟夕瑶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要带她出国。”
“这样一来,你就不能再去幼儿园了。”
孟夕瑶握住了女儿的手,目光温柔:“宝贝,你是希望能够和幼儿园的小朋友玩耍,还是更想和我们一起出国呢?”
她给了女儿一个选择。
“当然,如果你选择读幼儿园,那妈咪还是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周都会回来陪你的。”
小梧桐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之前每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都是hope关心地抱着她。
孩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孟夕瑶的手指。
“我也出国陪hope吧。”她说,声音稚嫩但坚定,“她之前也陪着我,那我也要陪着她。”
孟夕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将女儿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发顶,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说:“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小梧桐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妈咪,那我们能挑个喜欢的地方吗?”
“当然。”孟夕瑶笑了,“你想去哪里?”
孩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卑斯山!”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昨天和小睿姐姐看了《海蒂与爷爷》,里面的山好漂亮好漂亮!有好多好多花,有羊,有爷爷的小木屋……”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想去阿尔卑斯山放羊!还想像海蒂一样,光着脚在草地上跑!”
孟夕瑶为女儿天马行空的想象感到无奈,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尔卑斯山。
冰天雪地,人烟稀少,与世隔绝。
或许……真是个适合疗伤的地方。
“好。”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声音温柔,“妈咪带你去阿尔卑斯山。”
一周后,一家三口踏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飞机穿越云层时,沈郗靠在孟夕瑶肩上沉睡。
药物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只有在偶尔颠簸时,才会无意识地攥紧孟夕瑶的衣角,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孟夕瑶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牵着小梧桐。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湛蓝,云海在脚下铺展,像一片静止的绵软雪原。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机场。
租好的车已经等在出口。
孟夕瑶将沈郗扶进后座,让她靠着自己,小梧桐则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异国风景。
车子沿着公路向山区行驶。
越往深处,景色越荒凉。
十月下旬的阿尔卑斯山麓已是一片枯黄,草甸在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针叶林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
再往上,则是终年不化的雪线,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两小时后,车子拐上一条碎石铺就的私人道路。
路尽头,一座古老的石砌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她们租下的房子。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微缩的古堡。
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尖顶塔楼沉默地指向天空,狭窄的拱形窗户像一双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来客。
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麓缓坡上,背后是绵延的森林,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没有邻居,没有路灯,甚至没有平整的草坪,只有疯长的野草和裸露的岩石,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缩。
像极了《呼啸山庄》里那个与世隔绝的荒原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