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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2 / 2)

睡着睡着,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把这个噩梦给忘掉了。

第五天深夜,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出现了一串异常的波动。

医生和护士冲进去时,孟夕瑶就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睫毛剧烈地颤抖,像垂死的蝴蝶在挣扎着最后一次振翅。

紧接着,那双眼睛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

孟夕瑶心头一紧,继而是巨大的庆幸:终于……终于还是活过来了。

孟夕瑶推开门走进去时,沈郗正被医生围着做初步检查。

她听到脚步声,缓慢地转过头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孟夕瑶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崩溃后残留的碎片。

只有一片干净的稚拙茫然。

“小郗……”孟夕瑶走到床边,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感觉怎么样?”

沈郗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我很好啊。”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轻快得不合时宜,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姐姐,我怎么在医院里?”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这个曾经让她显得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我们不是在打猎吗?”她努力回忆着,眉头轻轻蹙起,“我记得……我们在追一头鹿,很大,角很漂亮……”

“然后呢?我被它撞到了吗?”

孟夕瑶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盯着沈郗的脸,盯着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不记得了?”孟夕瑶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记得什么?”沈郗更加困惑了,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可怕,“我是不是摔到头了?怎么后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空气凝固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放大,一声一声,敲在孟夕瑶的耳膜上。

她盯着沈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缓慢地松开了握着床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不像自己的,“你先让医生检查。”

主治医生陈远飞做了全套神经测试。

光笔在眼前移动,沈郗的眼球跟着转动;敲击膝跳反射,小腿弹起;询问简单的问题,她回答得清晰流畅。

整个过程,她配合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结束后,陈远飞收起器械,对沈郗笑了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信息素水平还有些紊乱,需要慢慢温养。”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沈郗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可以。”陈远飞点头,然后转向孟夕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孟小姐,能单独聊一下吗?”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的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所有影像学和神经生理学检查结果都非常明确。”

陈远飞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没有颅内出血,没有海马体损伤,没有前额叶功能异常。”

“从医学角度说,她不可能失忆。”

她顿了顿,看向孟夕瑶:“她在撒谎。”

孟夕瑶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我知道。”她轻声说。

因为她记得。

因为她太痛了,痛到大脑宁愿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宁愿把自己变成一张白纸,也要把那些血肉模糊的真相掩埋。

所以她选择“忘记”。

用最彻底的方式,背叛自己的记忆。

“能配合一下吗?”孟夕瑶抬起头,看向陈远飞,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对外就说,她因严重惊吓和头部轻微撞击,出现了选择性失忆。”

“暂时……不记得围猎那天发生的事了。”

陈远飞皱紧眉头:“孟小姐,伪造病历是严重违规——”

“如果真相会杀人呢?”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然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如果那些记忆,每一秒都在凌迟她呢?”

陈远飞沉默了。

她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那个正低头玩着被角的人。

那个曾经在学校里锋芒毕露的天才外科医生,此刻坐在病床上,干净得像一张从未书写的白纸。

她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的解剖室里,沈郗戴着口罩,眼睛在无影灯下亮得惊人,说:“陈远飞,你看,这条神经走向多漂亮。人体的每一个构造,都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