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看得很仔细,视线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确凿的数据。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波动,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讽刺所取代。
顾海是沈曌的表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毕业后又先后进入沈氏集团,沈韶华对她们确实格外关照,栽培力度远超其他人。
再加上顾海是沈曌母家那一脉仅存的alpha后代,而沈韶华又一直很喜欢自己……
当初她和顾海订婚、结婚,沈韶华的确是乐见其成,甚至可以说是极力促成的。
之前她发现顾海出轨,痛苦挣扎想要离婚时,沈韶华曾数次将她叫到书房,握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
“夕瑶啊,你和顾海订婚十年,结婚也两年了,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吗?”
“顾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成熟稳重,不过是偶尔行差踏错,但心不坏。这次是她糊涂,犯了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她再怎么样,也是小梧桐的母亲啊。你们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
“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顾海一个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而且干妈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就是我的亲女儿,顾海也算是我的孩子。我很期盼你肚子里的孙女,期盼我们能享受天伦之乐……”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好不好?”
“她都八个月了,已经是一条成型的小生命了,我们总得让她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吧?”
那些话语,那些带着泣音的恳求,那些关于“家”“孩子”“天伦之乐”的描绘,曾经像最坚韧的丝线,将她牢牢捆缚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婚姻里,动弹不得。
她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全是沈韶华含泪的眼睛和那句沉重的“天伦之乐”。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生下了小梧桐,继续维持着那段早已破碎不堪的关系。
现在想来……
呵。
果然。
所有的“关爱”“期盼”“天伦之乐”,不过是为了掩盖丑闻,维护亲生女儿利益的盛大谎言。
她孟夕瑶,自始至终,都只是这盘棋里一颗听话好用的棋子。
心底最后那一点,对于沈韶华多年照拂之恩的感激与滤镜,在此刻,“啪”地一声,彻底碎裂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孟夕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份报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沈郗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这般反应,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她收起手机,试探着问:“姐姐,你还好吗?”
孟夕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还好啊。”
怎么会不好呢?
不过是又认清了一个事实而已。
沈郗抿了抿唇,再次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姐姐,”她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如果你执意要离婚,顾海那边,她留不住你。”
“以沈家现在的规矩和脸面,她也没那个本事强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上了一点恳求:“但是六姑姑那里,我希望,你不要直接和她对上。”
孟夕瑶抬眼看她,眼中露出一丝询问:“为什么?”
沈郗解释道,语速稍快,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毕竟是你的养母,名义上对你有恩,也是小梧桐的奶奶。”
“你如果直接和她撕破脸,在情理和舆论上,很容易落得一个‘忘恩负义’‘不识大体’的名声,里外不是人。”
“但我不一样。”沈郗的目光很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是她的亲侄女。有些话,有些事,由我来做,比你自己出面,阻力会小很多,回旋的余地也更大。”
“六姑姑默许甚至促成顾海拿到股份,又不同意你们离婚,这背后的利益交换和隐情,家里那些长辈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讥诮:“但沈家的长辈,向来是最虚伪的。”
“她们能默许甚至参与这种丑事,却绝不允许有人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尤其不允许由‘外人’来戳破。”
“一旦你做了那个戳破窗户纸的人,你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所有的压力和怒火,都会集中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