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松开按着额角的手,脸上自然地漾开温柔的笑意。
孟夕瑶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保温水壶,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才轻轻递到女儿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小梧桐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孩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冲着孟夕瑶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谢谢妈咪!”
孩子说完又转身,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向篝火旁那群刚刚认识的小伙伴。
孟夕瑶注视着她小小的背影融入跳跃的光影中,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目光也黯淡下来。
眼下,还有一个比保全沈郗更难的问题:离婚之后,小梧桐该怎么办?
该如何向这个年幼却异常敏感聪慧的孩子解释,双亲不再相爱,家庭即将破碎的事实?
该如何让她理解,这并非她的过错,而双亲对她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
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这场成人世界的风暴,对她幼小心灵造成的伤害?
这个念头,如同沙漠里生命力最顽强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头。
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解答
孟夕瑶望着眼前跳跃不定,仿佛能吞噬一切烦恼的篝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婚姻,只是一门能简单算计的项目就好了。
篝火渐熄,炭火化作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热闹散场,寒意重新占领沙漠的夜晚。众人说笑着,互相招呼着,三三两两回到各自温暖的帐篷。
孟夕瑶牵着小梧桐,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她们的帐篷。
她先拧亮露营灯,橘黄的光晕瞬间充满小小的空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
然后用热水浸湿毛巾,仔细地给玩得满头满脸都是沙土的女儿擦洗干净。
小梧桐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任由孟夕瑶摆布。
将变得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家伙塞进加厚的羽绒睡袋,孟夕瑶自己也快速洗漱完毕,钻了进去。
母女二人并肩躺在柔软的防潮垫上,头挨着头。
孟夕瑶伸手关掉了露营灯。
帐篷内瞬间陷入黑暗,但仅仅几秒后,一种更深邃,更浩瀚的光明,自头顶倾泻而下。
她轻轻拉开帐篷顶部那块透明的天窗遮帘。
刹那间,毫无遮挡的沙漠夜空全景,如同一幅最壮丽的星图,在她们眼前缓缓展开。
星河。
那真的是一条横贯天际,璀璨夺目的河流。
亿万颗星辰汇聚成乳白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端流淌到另一端。
如此清晰,如此明亮,仿佛触手可及。
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沙漠腹地,星光的亮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甚至能在沙地上投下模糊的人影。
无数或明或暗的星子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而纯净的光芒,像天神不经意间打翻了一盒钻石。
“妈咪,”小梧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柔软,带着睡意的微醺,“这里的星星好亮好亮啊,和我们在雪地里看到的一样亮。”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要是hope也能来就好了……她肯定也喜欢看这么亮的星星。”
孟夕瑶的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极轻地拂过,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就这么喜欢她?”她问,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下格外轻柔。
“嗯!”小梧桐用力地点头。
即使黑暗中孟夕瑶看不到她的动作,也能从她坚定的语气里感受到那份毫不掩饰的喜爱:“hope很好,对我特别有耐心。”
“我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她都会认真回答,走路会让我走里面,吃东西会先问我喜欢什么,还会讲好多我听不懂但是觉得很厉害的故事……”
“反正,什么都照顾我。”
谁会不喜欢沈郗呢?
孟夕瑶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她伸出手,准确地摸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捏了捏:“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是不是?小机灵鬼。”
“当然啦。”小梧桐理直气壮,“老师说过,这叫‘知恩图报’,是美德。”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风吹过沙丘的呜咽,以及更远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叫。
“妈咪,”小梧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兴奋,多了点犹豫,“我们出来玩,好久了……什么时候回去呀?”
孟夕瑶侧过身,看着女儿在黑夜下的轮廓轻声问:“怎么?玩得不开心吗?这么早就想回去啦?”
“开心……沙漠好好玩,沙子好软,星星好亮,烤羊肉也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