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重归寂静。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熟睡孩子天真无邪的脸上,流淌在顾海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她抱着女儿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弯月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痛。
一种彻骨的冰凉,从心脏最深处开始蔓延,一寸寸冻结血液,冻结呼吸,冻结所有感官和思绪。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糊弄不了孟夕瑶了。
第42章
孟夕瑶没有给顾海任何喘息的机会。
离婚的念头一旦破土,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生长。
第二天清晨,她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文件,再次踏入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小梧桐已经去上学了,病房里只有顾海一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顾海正靠坐在病床上用pad看企划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惶然。
她试探地开口,带了声希冀:“夕瑶?”
孟夕瑶没有应答。
她踩着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病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倒计时的节拍上。
她在病床前停下,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抬手,轻轻放在了顾海膝头的被面上。
纸张与棉布接触,发出轻微的“沙”声。
“离婚协议书。”孟夕瑶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财产清单我已经整理完毕,所有明细都在附件里。”
顾海的手指捏紧了平板指节微微发白。
孟夕瑶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愿意放弃沈家那百分之一的原始股,以及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动产与不动产,换取小梧桐的单独抚养权。”
“探视权你可以保留,具体细则后面再议。”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顾海脸上。
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却也冷得像结了冰的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如果你不签字,”孟夕瑶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我会向法院提起诉讼,以你长期缺席家庭生活,婚内出轨导致家庭关系破裂为由,申请强制离婚。”
顾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冷冷开口:“顾海,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开的瞬间,顾海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道:“夕瑶……夕瑶。”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追到门口。
肋骨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扶着门框,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高跟鞋的声音一声声远去,震颤人心。
顾海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孟夕瑶很快走出了大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淡淡吩咐:“去幼儿园。”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孟夕瑶降下车窗,盛夏末尾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炙烤过的草木气息,清亮而热烈。
风扬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茂密的梧桐枝叶,斑驳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像一场流动的金雨。
很奇怪。
明明刚递出离婚协议,明明即将面对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此刻,她的心里却升腾起一股久违的轻盈喜悦。
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光透了进来。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冬日,沈郗踩着滑板从山坡上一跃而下,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划出流畅的弧线。
那天阳光也是这般明媚,落在女人飞扬的发梢和明亮的笑容上,灿烂得灼人。
是自由的味道。
如果不是沈郗再次出现,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旅行,她几乎快要忘记,天地原来可以如此辽阔,风原来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吹拂。
原来她还可以选择不演了。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平稳停下。
孟夕瑶对司机说:“你先回家吧,今天不用接我了。”
“好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