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勺递到唇边的诱人汤汁,又抬眼看了看沈郗盛满期待的眼眸。
她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启唇含住了勺沿。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中,番茄的天然酸鲜完美地中和了牛肉的厚重,炖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腩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却不喧宾夺主。
确实……非常不错。
“很好。”
孟夕瑶咽下汤汁,弯着唇角,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抹真心实意的浅笑,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看着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低笑了起来。
“笑什么?”孟夕瑶一边将最后一道青菜装盘,一边问。
沈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牛腩,发出奇异而天真的感慨:“就是觉得……这样真好。有点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点像小时候玩过家家。”
她抬起头,望向孟夕瑶,眼眸含笑:“原来‘家’和‘在一起做饭’,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孟夕瑶盛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她放下盘子,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侧脸在厨房的暖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语气飘忽得像一缕烟:“不然你以为,是怎么一回事?”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眼底晦暗不明:“人嘛,本来就是在演着过日子。演着演着……就像了。”
人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角色扮演。
她演过尽职尽责的‘姐姐’,演过情窦初开却必须克制的‘妹妹’,演过让家族满意的‘女儿’,演过体贴入微的‘妻子’和‘母亲’……
演着演着,有时候连自己都差点信了,以为就她是那样的人。
她语气里的那份苍凉和疏离,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郗的心口。
明明孟夕瑶在笑,可沈郗却觉得那笑容比哭泣更让她难受。
沈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握紧了手中的勺子,鼓起勇气,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那你……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孟夕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开心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
衣食无忧,女儿乖巧,画也能继续画……挺好的。
沈郗张了张嘴,看着她略显忙碌的背影,喉咙里堵着更多的问题,比如“那顾海呢?”
你们的婚姻呢?
你心里真的觉得‘挺好’吗?
但最终,她只是将那些翻涌的疑问和心疼用力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敷衍:“嗯,开心就好。”
一顿饭,从准备到完成,花费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那张宽大的胡桃木餐桌时,窗外早已是星月满天。
沈郗是真的饿了,中午在飞机上只是草草用了些简餐。
此刻,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饥饿感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
落座后,她也没怎么客气,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小梧桐喜欢的酸甜口菜肴,吃得十分香甜。
她的口味似乎真的和孩子有几分相似,对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青睐有加,吃得眉眼弯弯,毫不做作。
小梧桐看到自己喜欢的“hope姨姨”也吃得这么香,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坐在儿童餐椅里,小脚丫愉快地晃动着,学着沈郗的样子大口吃饭,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餐桌上,顾海沉默地吃着饭,举止优雅,只是几乎不碰那盆番茄牛腩,也甚少主动夹菜。
偶尔给身边的小梧桐剔掉鱼刺,或者擦擦嘴角。
全程话很少,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笑,眼神却有些空茫,不知落在何处。
孟夕瑶倒是神色如常,不时轻声细语地提醒小梧桐慢点吃,或者给沈郗夹一筷子远处的青菜,动作自然得仿佛沈郗本就是这餐桌上的常客。
暖黄的灯光下,她眉眼温婉,偶尔与沈郗视线相触,还会微微笑一下。
这幅画面,落在有心人眼里,温馨得近乎刺目。
小梧桐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沈郗,又看看桌上空了大半的盘子,忽然天真地开口:“hope姨姨,你做的饭比周姨姨做的还要好吃。”
“要不你来我家,天天给我做饭吧。我用我的压岁钱雇你,我有很多很多压岁钱!”
童言无忌,却让餐桌上其余三个大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沈郗差点被米饭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