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也不例外。
可当她终于踏入那片看似坚实的山峦,才发现山中遍布荆棘与伺机而动的野兽。
那些温柔的承诺像晨雾般消散后,留下的只有陡峭的崖壁与刺骨的寒风。
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安全的庇护所。
唯有自己用血肉生出翅膀,才能穿过狂风暴雪,飞出炼狱深渊。
好在,孟夕瑶已经有所觉醒。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吐出时,胸腔里那团积压了太久的浊气似乎散了些。
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拭去眼角未干的湿痕。
omega动作从容,仿佛拂去的只是窗外飘进的尘埃。
然后她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浴室。
孟夕瑶很喜欢淋浴。
不是泡澡,是淋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如瀑如幕,冲刷过脖颈、肩胛、脊背……最后汇聚在脚踝,顺着瓷砖蜿蜒流淌,钻进银亮的下水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闭着眼,任水流拍打。
皮肤渐渐泛起粉色,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思绪。
仿佛那些黏腻的猜忌、尖锐的指控、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也能被这纯粹的水流一并带走,冲进城市的排污管道,永不回头。
她在浴室里待了约莫半个小时,直到指尖皮肤微微发皱,才关掉水阀。
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丝质睡袍,湿发用毛巾裹起。
走出浴室时,她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乳浅淡的铃兰香。
情绪似乎也随着水汽蒸腾掉大半,只剩下一种疲乏过后的平静。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
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醒目。
孟夕瑶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沈郗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
“姐姐,睡了吗?”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建议小梧桐这段时间先别去学校了。”
“如果你工作不忙……我们带她去绵阳国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那里正值深冬,可以泡露天温泉,滑雪,看极光……”
“低空跳伞项目也很成熟,我可以带着小梧桐一起体验,她一定会喜欢的。”
孟夕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没有落下。
低空跳伞……
究竟是小孩子会喜欢,还是沈郗你自己会喜欢啊?
一丝无奈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
若是往常,孟夕瑶或许不会觉得这邀请有什么不妥。
带女儿出去散心,有信得过的亲友同行,再正常不过。
可今晚,顾海那些淬毒的话语,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楔进了她多年来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撬开了一道她自己都不敢窥探的缝隙。
那些指控固然荒谬恶毒,却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出了某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暧昧轮廓。
三人同行,像一家三口般出游……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答应。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微弱却固执地响起:
你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活在“别人会怎么想”的囚笼里?
小时候怕给沈家添麻烦,长大了怕影响自己名声,结婚后怕孩子受非议……
你规行矩步,谨小慎微,努力扮演好每一个角色。
可结果呢?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别人依然会把最肮脏的揣测扣在你头上。
那你还顾忌什么?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拉扯,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孟夕瑶在床边坐下,湿发的末端滴下一滴水珠,落在睡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许久。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下,又因为新的消息提示而再次亮起。
“当然,看你和小梧桐的意愿。我只是提议。”
alpha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补充,似乎生怕给她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