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石一愣,随即想到了林安生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只有当你的翅膀足够坚硬才感受不到逆风的阻力’。
心里那点茫然褪去,他重新戴上了墨镜,刺眼的阳光变得柔和。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关于anson的…”黄昱提起林安生在神明面前起誓的那个传闻。
“……虽然家里长辈说是谣言不许谈论,但他一直是单身,大家就都猜这件事是真的。”
这个猜测在黄昱第一次见到佟石时,得到了认证。
从副驾位半探身,安全带在肩头迸出直线,佟石追问这个第一次听说的事情,“他当着其他人面说自己喜欢男人?”
黄昱:“传闻是这么说的,anson跪在林家神堂,掷杯立誓‘不到三十不动姻缘念’。”
“闽地人很信奉神明,所以我们都觉得他好敢。”
“anson今年…”
他停住,像是在回忆林安生的年纪。
佟石:“三十,林安生今年三十岁。”
黄昱意味深长哦了声,“那他可以动姻缘念了。”
话题结束没再继续,可佟石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
和那天在赌场被看场人打来的拳头不同。
这种疼不是钝痛,更像有人隔着衣服牢牢攥住他心脏最柔软的那一块。
用力却又温柔。
让他喘不过气。
佟石一直以为大家知道林安生喜欢男人是因为他曾有过什么感情经历。
没想到却是这个立下的誓言。
他按了按胸口。
那晚在长廊下,林安生回抱他时还没到三十岁。
闽地人看重神明他也知道,黄杰总把‘妈祖’‘吴真人’挂在嘴边。
林安生曾为自己破过誓?
这一念头涌出,墨镜也跟着瞬间失效,随行的阳光让人眩目。
“阿昱,我…我下个月想请一个星期的假。”
黄昱问得直接,“你要去找anson?”
佟石:“嗯。”
他想见林安生,想到不想给他惊喜,而是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对方。
“我们学校下个月会放一个星期的假,我去纽约见你。”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让他眉心微蹙。
“…抱歉佟石,我下个月要出差。”
林安生最近很忙。
虽然他们会像之前那样经常通电话,可每次都能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
佟石私下拜托黄昱打听过。
黄昱说好像是红龙扩张的商铺出了问题。
就连黄锦榕都从滨市赶了回来。
佟石只能在心里叹气,“那下次再说,工作要紧,你要注意身体。”
“佟石,有件事情。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合开了一家运输公司。”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从事港口贸易相关的工作。在你放假这段期间,我希望你能去一趟旧金山。”
“好好看看这个行业是不是合适你,如果合适,今后可以在那里实习。”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话题让佟石愣住。
“怎么了,不感兴趣吗?”
佟石:“…有兴趣。”
之后的通话中,林安生又跟他聊了很多。
他们聊中国加入wto,分析下调的关税、谈投资引入、讲进出口爆发,甚至说到以后运输公司不能单纯跑车运货。
找货代、清关报关,沿着整个贸易链往上,做到跟国内连接。
佟石认真又兴奋地听着,时不时说一句自己的想法。
直到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种怅然若失。
但他很快又干劲儿满满。
终于可以不用绞尽脑汁瞒慌,可以正大光明跟林安生提起货运公司的事情。
只是这一等,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跟着运输队从旧金山到洛杉矶来来回回跑的这段时间,佟石经常会看到那些废弃的工厂。
互联网泡沫破裂后,制造业萎靡,许多生产线迁去了人力更便宜的墨西哥。
留下空荡荡的厂房和半拆的仓库,成堆的粗铜线、报废的冲床、拆下来的电机…
落日中,这些堆积的机械和金属散发着吸引人的锈光。
佟石每每路过,透过车窗远远看着,越看心越痒。
终于有一天,没忍住把车拐进一座废旧的厂房外。
自从‘出师’拿到货车票,他就不再给黄昱当跟车,而是正式成了车队的货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