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生盯着这份记录着死里逃生的记录看了许久。
这期间黄耀明和黄锦英都没作声。
林安生又缓了半天才开口问:“是那个‘贴皮鬼’还是野矿的人。”
黄耀明摇头,“佟石之前被拉去赌场当托码仔跟人起过冲突,当时就受了伤。”
“你也知道,那些看场的都是专业的,专挑脏器打。”
在黄锦英心里,林安生是个性子沉稳、处变不惊的人。
所以当看到他脸上几近狰狞的怒意时,她急促地唤了一声,“anson。”
林安生闭上眼。
他的父亲林德康染上赌瘾,被人做局差点连累红龙。
当时他还小,只记得林德康胆被打得破裂,最后没保住,切掉了整个胆囊。
因为林金发的‘见死不救’,林德康跟林金发断绝父子关系。
这次林金发和linda出事,林德康也是连通电话都没打来。
林安生痛恨滥赌成性的父亲,也对赌场那种地方厌恶至极。
托码仔。
佟石竟被拉去当托码仔。
他揉了揉眉心,“将这段时间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具体讲给我听吧。”
关于佟石的消息黄耀明是从港口和一个跟佟石住在一起的人那里得知的。
近乎一个半月的经历浓缩成了几十分钟的叙述。
黄耀明讲完,林安生拿起那份记录,“黄生,这个时间…”
急救时间是12月26日凌晨,在他打给黄耀明电话之前。
黄耀明早就想好了借口,“咱们车队里有个你们闽地的后生仔,码头装货时欠了佟石人情。”
“听说佟石被卖去旧金山,不放心四处寻找。”
“当时正好阿昱跟他一起,认出了人。”
“这事太巧,我和阿英也是搞清楚了才敢跟你讲。”
林安生笑了笑:“确实太巧。”
黄耀明说的话,他不信。
黄耀明要什么,他清楚。
他放下手中的急救报告,俯身提起桌上的茶壶,“黄生,佟石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你和英阿姐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
对佟石的在意,他从一开始就没瞒着。
热茶沿杯斟了七分满,林安生将茶杯逐一递过去。
即便早就知道林安生喜欢男人,却也没想过他会直白说出要跟佟石‘共度余生’这种话。
黄耀明和黄锦英震惊的同时又产生一种‘还好当时没选第一种方案’的庆幸心理。
黄耀明接过茶杯:“客…客气了。”
林安生,“我说过,只要人救到了,我怎么都可以。”
“我个人私事先放放,我们休息一会儿,谈谈公事。”
“关于你我三家的运输公司,广兴行和锦华有什么想法。”
他的主动让黄耀明一时语塞。
林安生仅等了个放下茶壶的时间,“要不,我先说说红龙的主张?”
黄耀明抿茶,意有所指“你坐主位,当然由你先说。”
林安生开门见山:“红龙不再拿固定比例,前期利润全部让出,先给广兴行和锦华走账。”
黄耀明一口茶卡在嗓子眼,呛咳了一声。
黄锦英也失声,“anson,你…”
虽然没有阿弟说得那么夸张,但即便林安生穿着厚重的衣服,依旧能从凹陷的脸颊看出消瘦。
他本就有四分之一的外裔血统,五官轮廓比常人深邃,如今瘦下来,那份深邃突兀的让人心生不忍。
所以坐下之后,黄锦英才没怎么说话。
今天来这一趟,是为自家和夫家争取利益,反过来说,也是在借着人情,算计红龙
她想着,等进入正题之后再从中调节,红龙多少让出点利润,他们夫妻俩不白走一趟,也让看着长大的林安生不太吃亏。
只是没想到林安生上来就说利润全部让出。
“anson,你…”
黄耀明抬手,“阿英,你让anson把话说完。”
林安生:“这样广兴行也不用怕担着风险不挣钱。”
“等线路跑顺,账期稳定,我们再坐下来重新谈。”
黄耀明茶喝完了,先前噎得那下也捋顺了。
他放下杯子,笑呵呵开口,“anson,你知道的,我很少有佩服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安生眼睛上,右眼明明是个假物,却依旧透露着算计。
“这么说来,账面的控制权还是握在你们红龙手中,而风险兜底的还是我们广兴行。”
林安生不置可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紧接着他问黄锦英,“锦华怎么看?”
黄锦英:“锦华…”
锦华从一开始被拉进来,是搭桥也是人情,无论风险还是投入,都无法与另外两家相比,所谓出资,不过是锦上添花。
全部利润,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听黄耀明的话,钱不重要,反而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