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球鞋、见家人…”他重复着林安生刚才的话,眼底的狠绝让他年轻了三十岁。
“滨市…林安生,你还想干什么,或者我该问你,在滨市的那段时间你都干了什么。”
很久没被这样直呼大名,林金发的愤怒远超预期,看他的眼神,林安生知道如果不将人劝通,除非佟石永远不来美国,否则就算是在洛杉矶,也会受到牵连甚至威胁。
林安生蹙眉:“发哥,你误会了,但我确实想认真跟你谈谈。”
林金发:“你不用跟我说,你跟林家祖宗说,跟林家神明说。”
林安生又将视线望向神龛,神明正垂眸看着他。
“我喜…”
“住嘴。”林金发用来撑着身体的手杖挥起,击中林安生肩头。
金属杖尖戳在肩胛骨上带来的疼痛让林安生闭了嘴。
林金发气得脸皮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安生:“我知道。”
林金发:“那你还知不知道十年前你在这起过誓。”
林安生沉默。
他当然知道,去旧金山前一夜他也来过。
三次笑杯,林家神明笑而不语。
于是他选择坦然面对内心。
林金发的手按在后腰,沉声道:“如果不是神明同意你‘不动姻缘念’,我会放任你这十年不娶妻生子吗?”
因为早年受伤,他子嗣不丰,儿子虽然不争气,但也好歹给他留了个样样优秀的孙子。
只是没想过他引以为豪的孙子竟然喜欢男人。
林安生开口:“即便当时神明没同意,即便这十年你不放任,我也不会娶妻生子。”
“发哥,我的人生从来都是我自己做主。”
林金发的手杖又一次举起:“你…”
“亲爱的,在美国体罚孩子是会蹲监狱的。”
神堂外,linda的声音传进来,林安生不用回头也知道她正趴着门缝往里看。
“亲爱的,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酒酿梨。”
手杖停在空中又放回地上,林金发起身:“继续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让他跪着也是在体罚。”
“哼,慈母多败儿。”
“你是想说慈奶多败孙吗。”
林金发跟着linda离开,林安生依旧跪着。
直到入夜,linda才独自回来,“ansy,你还在里面吗?”
施展苦肉计的林安生:“嗯。”
linda:“发哥去商会了。”
“……”林安生站起身出了神堂。
门外linda不赞同道:“你不该这样直白,你可以先瞒着他。”
林安生指了指身后,“如果我想瞒,十年前就不会坦白自己的取向。”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
“他太执着了。”
林金发兄弟姐妹皆子嗣丰饶,而他只有一个养歪的独苗。
每每家族聚会,林金发总在其他人的阴阳怪气中自觉矮人一头。
对子嗣血脉的执着,林安生虽能理解,但不认同。
linda:“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不进神堂吗?”
林金发和linda再恩爱也不让身为女人的她进神堂,这种封建糟粕曾让林安生嗤之以鼻。
只是他没料到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linda:“年轻时,发哥带我进来过。”
“那时他跟你一样,不屑于这些‘规矩’,后来…”linda撩开她的头发。
“发哥的腰和我这里就是在那天受的伤,刚才他打你那一下不是因为生你气,而是怕你乱说话,祖宗和神明怪罪。”
林安生:“……”
林金发和linda伤在几十年前,那个时期的美国鱼龙混杂,特别是对外裔来说,想要站住脚不光得跟当地人争也要跟自己人斗。
林安生从小听林金发讲林家发家史,会自动带入上海滩的主题曲。
林安生:“是巧合,就算你不进神堂,你们那天也会遇袭。”
linda抗议:“当然不是巧合,如果那天林家神明没有爱上我做的美味苹果派,保佑了我们,我和发哥没准已经去见上帝了。”
linda手指拂过额角,她的大波浪能完美盖住那道疤痕,可她却总喜欢盘头将它露出,那是她陪林金发同生共死过的证明。
她信上帝,但那晚之后更信林家的神明。
林安生被她逗乐。
linda:“只是发哥从那之后就不再让我进神堂了。”
“他这么生气也是见你为小石头破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