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生直视着佟石的眼睛,“我一开始就说过,跟团只是为了陪你。”
耳朵嗡嗡作响,佟石怔住。
林安生又重复:“听话,先把药吃了。”
佟石胳膊肘撑着床,坐起身,就着林安生的手将药片咽下。
“乖囝。”
林安生沾着闽地腔的普通话尾音上扬时带点鼻音,温和中夹杂强势。
但他每次说这句方言,就只有柔情。
佟石模仿:“‘guaigiang’是什么意思。”
林安生:“夸你是乖孩子。”
佟石:“……”
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儿,可不是小孩儿的自己刚冲林安生撒完脾气,他尴尬地重新躺回床上。
林安生撕开一枚退烧贴,“再睡一会儿。”
戴着景泰蓝手串的手腕掠过鼻尖,留下一股木炭味儿,脑门上一凉,佟石忽地就不冷了。
“你真的13岁开始就在餐馆打工?”
这问题来得突兀,林安生微微一愣:“确切地说是还没到13岁,那时候每天放学会去家里的餐馆帮忙。”
佟石:“12岁…”
想到林安生小时候被同学嘲笑臭,佟石皱眉:“为什么要让那么小的你工作,那么小很辛苦吧。”
大概是从没被比自己小的人这样说,有些懵的林安生问得直白:“你是在心疼我?”
佟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你才12岁。”
12岁开始‘打工’,其实是跟林金发学习如何协调统筹各家商铺,可对上佟石不自在的视线,林安生垂下眼眸。
“我父母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我从小跟我的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
“祖父年轻时受过伤,行动不太方便,祖母是苏格兰裔,因为是中餐馆,言语不通她帮不上忙。”
“但其实还好,联邦法律有规定,我那时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他说得轻松,可佟石脑海中浮现出还没灶台高的小孩子在端盘子洗碗。
放在被子里的手探出,他学着林安生安慰自己那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乖囝…”
林安生瞳孔一缩,猛地反手将佟石的手掌扣进自己手心。
之前电梯里那句“不了”曾让他警醒是不是昨天太过冒进使佟石产生了抵触心理。
明知道这时应该保持一些距离,却又不忍见因生病变得脆弱的人独自撑着。
然而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有依恋。
“你…”
只是没等他继续问明白,床上的人挣开了钳制,面色也沾染着抵触。
手中一空,林安生眼底恢复清明,“养好精神,明天我要给你个惊喜。”
将手重新藏回被里,佟石跟着转移话题:“什么惊喜?”
林安生:“秘密。”
佟石:“……”
林安生:“但如果你还继续发烧,这份惊喜可能会泡汤。”
佟石不太想睡,怕再次陷入那种梦里,更怕被林安生看出来自己的不自然。
可药物影响,他的眼皮开始变沉,闭眼临睡前,他不忘撵人,“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林安生抬手揉平他蹙着的眉心,“别想那么多,睡吧。”
到底是年纪轻、底子好,佟石一觉醒来体温降到37c4,这次没做梦,人也精神不少。
疯玩回来的李思达给他带了叫taco的墨西哥美食,是里面夹着牛肉碎和蔬菜丁的玉米饼,酸酸辣辣,配上林安生买的热腾腾白粥,意外好吃。
等他吃完,林安生才站起身:“好好休息。”
佟石见状反应过来他要走。
脑海里又闪过今早的梦,挽留的话没说出口
,跟着起身将人送到门口。
倒是卫生间里上大号的李思达听到动静,提起裤子就跑出来:“林叔叔你今晚在我们屋睡吧,咱们一起玩抽老鳖。”
林安生回绝:“不了。”
踏出房间时,他又回头冲佟石露出笑:“我很期待明天我能给你带来惊喜。”
不知道是不是理解有误,躺回床上的佟石觉得这句英文的表达方式不太对。
好奇到底会是什么惊喜,这一晚他卷着被翻来覆去,跟李思达带回来的taco一样。
即便没有林安生藏藏掖掖的‘惊喜’,洛杉矶对佟石来说也是整个行程中最期待的。
这里不光将是他以后留学打拼的城市,还有王助理说的跳楼机。
从第一次在希尔顿酒店的电梯里察觉自己恐高到站在世贸双子塔上只敢平视远处,佟石一直想彻底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然而当他拿着游客指南跟着人群挤进环球影城时,根本没看到王助理说的跳楼机。
林安生也核对了一眼指示牌:“大概是她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