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他就长到了十四岁。
这时的姜俞生已经有几分现在的容貌了。幼小孩童的稚嫩褪去,少年人挺括秀气的眉眼开始显现,漂亮干净的让人移不开眼。母亲中俄混血的血统带给了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自下而上看着人的时候,好像能把人的灵魂都勾进去。
越来越多或欣赏或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其中有纯粹出于商业的评估,也有些更阴暗的凝视。
十四岁那年一个最平凡的冬日,姜俞生作为艺人代表被叫去参加公司的年会。
快结束的时候,他接过了一杯陌生工作人员递来的、插好吸管的饮料。
喝了几口后,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姜俞生发现自己被锁在了箱子里。
那箱子里黑漆漆的几乎透不进来一丝光线,姜俞生只能摸索到一道缝隙。他想逃却没有工具,大喊救命也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指甲去抠。他真的很努力了,最后十指都变得鲜血淋漓,但这努力除了带给他钻心的疼痛以外,没有撼动这个牢笼分毫。
姜俞生不知道在那个箱子里被关了多久。他挣扎,他喊救命,一直到精疲力竭,也没有人来救他。
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箱子终于被打开了。
外面的光线也不甚明亮,姜俞生那时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也根本没有什么站起来的力气,他只感觉到有个高大的男人抱起了他。
他本来以为那人是来救他的。
但那男人把他扔在了床上。
那一个瞬间,姜俞生才终于意识到——
锁住他的不是箱子,而是一个礼物盒。
而礼品,就是他自己。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姜俞生拼命挣扎起来。他太恐惧了,混乱中他甚至记不太清那男人的脸,只记得那男人让他乖乖听话,可以少吃些苦头。
他抵死不从,反手给了那人一巴掌。
男人可能从未见识过他这般不识好歹的人,懵了一秒之后,一掌把他抡到了床下。
姜俞生的耳朵嗡嗡作响,有血丝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一点点向后爬,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窗。
男人嗤笑一声,问他还想往哪跑。
姜俞生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的都出血了,他浑身发抖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又扭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高度。
然后他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那人完全没想到他真的敢跳,根本来不及拦住他。好在酒店楼下的矮树和冬天的积雪给了他一些缓冲,让他在摔断左腿之后可以挣扎着爬向路边,忍着骨裂的疼痛大喊救命。
这件事一直是折磨姜俞生多年的噩梦。无数次夜半惊醒,他都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箱子,再次陷入魔爪,逃无可逃。自此之后他非常怕黑,睡觉必须要有一点点光亮,否则就会陷入极端的生理恐惧。
他一直不知道十四岁那年打开箱子的男人是谁。在他的噩梦里,那男人只长着一张扭曲的魔鬼脸庞。
直到数天前的酒局,叶宏城的手再次搭在他的肩膀。
一瞬间,所有隐藏在深处的记忆都回来了——他的噩梦有了形状,和现实残忍地呼应。
叶宏城,是叶宏城。
姜俞生当时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了。
一身西装革履的成功男人、圈内一手遮天的商业巨擘却完全无视了他的异样,眼神毫无遮掩地落在他脸上,仍然浅浅笑着对他说,小姜,喝一杯吧?
姜俞生的瞳孔几乎失焦,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七年前的那个冬日,他真的,逃出来了吗……?
十四岁从那扇窗翻出去摔断腿之后,姜俞生莫名其妙地被封杀了。
当时他们都不知道是谁做的,现在想来只可能是新烨影业。
他当时也尝试过报警,但警察赶到的时候那房间已经人去楼空了;连当初递给他饮料的工作人员也不见踪影,这件事只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姜俞生自此被雪藏,从娱乐圈隐退。
不巧的是,他被封杀的时候,正好是父亲公司融资的关键时机。因为他骤然被腰斩的演艺事业,那笔本该入账的款项迟迟没有到账,直接导致了姜道远后续资金链断裂。
公司一蹶不振,父亲对他更加失望了。
在他摔断腿独自躺在医院里、日日夜夜被噩梦缠身的时候,姜道远在公司忙的焦头烂额,没有来看过他一眼。
再次见面就是一个月后了。姜道远确认姜俞生的演艺生涯不可挽回了,于是让他转去寄宿制的高中上学。
姜俞生转学的时候甚至还拄着拐。他总是一个人艰难地爬上爬下,左腿没有得到很好的康复护理,自此落下了阴雨天就会疼痛的病根。
除了这些身体上的毛病以外,姜俞生当时的心理状态其实也存在很大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