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好厉害。可以试试转弯了。”
姜嘉年戴上护目镜,回头看他:“怎么转啊?”
“身体往左边倾一点,右手杖多用点力。”
姜嘉年照做了,坐式滑雪器听话地转了个小弯,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停下来,回过头看邱翼,眼睛里透露出孩子气的得意:“我做到了!”
邱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四年没有看到姜嘉年这样的表情了。像是回到毕业那天,他在树下望过去,姜嘉年在阳光下抱着向日葵微笑。那是他当时所能感受到的,骄傲的、雀跃的,格外鲜活的生命。
“……很棒。”
姜嘉年没注意到邱翼声音的变化,他正专注于研究怎么控制方向,一下一下地撑着手杖,在初级道上慢慢地滑来滑去。速度不快,动作也不够流畅,但他滑得很认真,跟做实验一样。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姜嘉年已经基本掌握了坐式滑雪器的操作,能比较自如地控制方向和速度了。他停下来,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雪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分明,山顶的雪被风吹起来,挂起一层薄纱。
“要不要去更高一点的地方?”邱翼问。
姜嘉年还是有点顾忌,他犹豫道:“初级道还没完全熟悉呢。”
“有条很缓的中级道,视野比这里好很多。”邱翼指了指远处的一条雪道,“从那里往下滑,能看到整个山谷。”
姜嘉年顺着邱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雪道隐没在山脊的转弯处,看不清楚雪坡。但他看到了远处的雪山谷里层层叠叠的白色,阳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出的碎金般的光芒。
“好。”他说。
小陈听说他们要去中级道,有点不放心,说要跟着一起去。邱翼看了他一眼,小陈立刻心领神会,改口说“那我在终点等着你们”,然后识趣地扛着装备先走了。
缆车是封闭式的,上方四面都是玻璃,可以三百六十度看风景。随着高度的攀升,视野越来越开阔,整个度假村变成了一小片彩色的积木,镶嵌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哥,你好像很喜欢。”
“嗯,我以前只在屏幕上见过雪山。”
邱翼微笑说:“以后可以常来。”
以后……
听到他这么说,姜嘉年反而落寞了些。
他不知道邱翼有没有放下过去。
这四年里,他刻意不去想邱翼,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也不向任何共同认识的人问起他的近况。现在他知道了,候鸟飞去南方后,过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年少有为,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看起来沉稳又从容。
四年前他以为事情都可以按照计划走,毕业、工作、和恋人住在一起。但他们分手了,没关系,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他自欺欺人地以为都已经忘了。直到昨天那杯茶泼出去,邱翼站在他面前,叫那一声“嘉年哥”,顷刻间所有被压下去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比四年前还要汹涌。
缆车到站的时候,姜嘉年看到了那条中级道。
坡度确实不算大,比初级道陡不了多少,但视野是真的好,整个山谷尽收眼底,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壮阔极了。
邱翼说:“我在你前面滑。你慢慢下来,不用着急。”
“好。”
邱翼穿上了滑雪板,他是个技术很好的滑雪者,身体稍加前倾,滑雪杖轻轻地一点,整个人就如同只黑色的鸟一般,顺着雪道流畅地滑了下去。
姜嘉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跳有点快。
他深吸了口气,握紧手杖用力一撑,坐式滑雪器开始缓缓地下滑。速度比在初级道上快了些,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清冷的气息。
远处日光下的雪山太美了,美得让人想哭。
……
“嘉年哥,快下来……”
“好。”姜嘉年回过神。
突然间,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嗡嗡”的声音。他仔细一听,居然是从山体内部传出来的!
下一秒,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已经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准确来说是整座山都在震动。手指在发抖,杖尖在雪面上打了个滑,结果当然没有撑住,他停不住地往下滑。
“……邱翼!!”
山顶上一大片白色的雪滚滚而下。那不是电影里的画面,堆杂的雪正在朝他铺天盖地地涌来。
“姜嘉年!!!”
邱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滑雪板,正朝他狂奔过来,动作快得不像是在雪地里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