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嘉年拨了回去。
“……姜嘉年?!是你吗?”
“是我。”
“你怎么样?你在哪儿?”彭薇娅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颤抖。
“学姐,我没事。手机没电关机了。”姜嘉年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我已经回寝室了。”
“你回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学姐,”姜嘉年声音有些疲惫,“梁晓……他尾随我到后门,试图侵犯我。”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几秒钟后,传来彭薇娅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不住的怒火:“那个畜生!你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他被路过的人打了。”姜嘉年说,“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嗯。”彭薇娅顿了一下,“他头破了,流了很多血,人已经昏迷过去了。我们打了120,救护车刚把他拉走。”
“送哪个医院了?”
“三医院。”彭薇娅声音低下来,“嘉年,这事我们要不要报警?虽然梁晓是受害者,但他是先……”
“先别报。”姜嘉年打断她,然后又犹豫道,“学姐,让我想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谈。需要我过来一趟吗?”
“不用,陈思远快回来了。”
“那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谢谢学姐。”
挂断电话后,姜嘉年呆坐了一会儿,才驱动轮椅去简单地洗漱了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还有些破皮了。
姜嘉年拧开水龙头,伸手的瞬间他却走了神。他知道,水流将带走证据。
但报警之后,他会被迫地将这个夜晚在陌生人面前剥开。一遍又一遍,露出里面的蚌肉。
看啊,他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弱势。
姜嘉年垂下眼,看着自己正在微微发抖的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它们彻底埋进水流里,开始用力地搓洗。很用力,皮肤很快就搓红了,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他用力地搓着手腕,想把那种恶心的触感洗掉。
刚擦干手,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姜嘉年回过头。
门被推开了,陈思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脸愤懑未消:“妈的,学生会那帮人简直有病!一个破流程掰扯到现在……”
“诶,嘉年你回来了?聚会怎么样?薇娅姐还给我打电话,我都心虚没敢接,怕她骂我放鸽子……”
他一边换鞋一边噼里啪啦说着,直到走到寝室中间,才借着灯光看清姜嘉年的脸色。
陈思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几步跨到姜嘉年面前,眉头紧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看着陈思远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眼神落在自己有些发红的手腕上,他说道:“被变态尾随了。”
陈思远愣了会儿。
“什么?!”他大声说,“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姜嘉年摇了摇头。
“是梁晓。社团里的学弟,就线上很活跃的那个新生。”
“梁晓?那个戴黑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陈思远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嫌恶,“妈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没事。”姜嘉年说,“有人路过,把他打了。”
陈思远立刻去拿手机:“报警!现在——”
“别。”姜嘉年抬手制止他,“梁晓伤得不轻,已经送医院了。我想想再说。”
陈思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放下了手机。
“你确定你没事?没受伤?”
“真没事。”姜嘉年说,“就是有点累。”
陈思远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嗯。”
他躺到床上。陈思远关了顶灯,只留书桌上一盏小台灯。
姜嘉年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第二天一早,彭薇娅就敲响了寝室门,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社团指导老师李老师和孙辅导员。
寝室顿时显得十分拥挤起来。陈思远连忙爬起来,胡乱套了件衣服。
姜嘉年平静地把昨晚的事陈述了一遍。李老师和辅导员表情很严肃,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和经过。
“梁晓同学昨晚被送到校医院了,颅脑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左手掌骨骨折,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辅导员说,“他已经承认了不当行为,但声称是情感冲动,不是故意预谋。”
陈思远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学校方面非常重视这件事。”李老师接过话,“一定会严肃处理,保障你的安全和权益的。姜嘉年同学,你如果需要心理疏导,或者生活学习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