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玠忽然道:“我若是她,也会想杀了裴狩。”
阿百:“我也想啊,咳,可杀不掉呀。”
裴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百:“不行的,之前试过的都死了。”
裴玠:“那又如何。”
阿百:“……”
裴玠:“她的选择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因为花,即便没有桃树桃花,有一天她还是会反抗,因为裴狩迟早要杀她,只要裴狩还要杀她,她早晚难逃一死,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至少她看到外面的花的了。”
商云踱扭头看他。
裴玠拍拍他后背,“一个胆大心细,坚韧勇敢的女孩子,闻过花香后,还怎么忍受地下的腐朽味呢?”
商云踱瞪大眼睛。
裴玠:“地底是没法结果的对吗。”
商云踱点头,没有授粉,桃花是没法结果的。
似乎有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出现,那是一道不算温柔,但充满活力的声音,“我试过了,这里是没法结果的,我们一起逃走吧?杀掉那个家伙,离开这里,大家一起去能结果子的地方,一起种好多好多桃树,吃好多好多桃子。”
他想起来,那是一棵很小的桃树。
长在石缝里,被催出花时,也只有几个瘦瘦小小的枝丫,只开了十几朵花。
他们围在小树旁,静静地、痴迷地望着粉色的花,宛如要发光的花。
“这就是桃花呀。”
裴玠:“至少她的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嗯。”世界在他眼底摇晃,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封印的记忆和感情松动了一片,商云踱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前辈,我想杀了裴狩。”
阿百吃惊地看着他,寄魂木的小芽都颤了一下。
裴玠客观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行,好好修炼吧。”
商云踱:“嗯。”
他们没再继续耽搁,裴玠决定先离开无尽沙洲。
裴玠当初挖下来的隧道已经被黄沙填满了,若非他用阵法支撑,准备还算充分,恐怕等不到商云踱醒来,就先被黄沙埋了。
离开时两人轮流开道,商云踱如今也神识过人,能边干活儿边查探从前的海底,可惜,他熟悉的景物都已经不在了。
换班小憩时,商云踱恍惚间好像梦到了阿桃。
小桃树还没被烧,裴狩不在,阿桃带他去看桃树。
第一次催生的桃子失败了,他安慰阿桃,“桃树会一年比一年大的,等长大就能结果了。”
很瘦,不太漂亮,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很亮的少女问他:“你怎么知道?又是梦见的?”
“嗯。”
少女小声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你能梦到外面,要是那个家伙知道了,他会割开你的肚子切开你的头的,你就活不了了。”
“嗯!我只跟你说。”同样瘦小,蓬头垢面的他和阿桃一起蹲在桃树旁用力点头。
“乖宝宝。”阿桃学“商云踱”口中梦里的妈妈那样夸他,果然,小小的“商云踱”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阿桃还是忍不住问:“你梦里的桃树是什么样的?”
小“商云踱”在黑漆漆的地下将双臂展开到最大,“我梦见的桃树都很大,比这样还大。”
“那你梦见过桃吗?好吃吗?”
“嗯!好吃,很甜!”
“比树汁还甜吗?”
“树汁是苦的,桃才甜。”
“真好呀……”阿桃盯着他,向往地呢喃,“我也好想做这样的梦,你还梦见了什么,再多说一点儿,说不定我也能梦到了。”
“还梦到学弹琴学唱歌。”
“弹琴是什么,唱歌是什么?”
“弹琴就是……就是……手按上去,会有声音……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又是什么?”
“星星,就是天上的光,晚上亮亮的,妈妈说,我和姐姐也是她的小星星。”
“星星?”
“嗯。”小小的“商云踱”往高处望啊望,没有找到一处光点,于是道:“可能是谁在天上点了火把,或者发光石吧。”
“哦!”阿桃懂了,她见过星星,有一次裴狩带他们换地方时,她见过星星,她晚上也要做有星星的梦,“阿蠢,你再唱一遍,要不然你也改个名字吧,你不是说蠢货和没用的东西都是骂人的吗,你叫桃树好了,桃枝桃叶,星星也行。”
“商云踱”摇摇头,“我叫云踱。”
“云踱是什么?也是花吗?梦里的妈妈给你起的吗?”
“嗯,云踱不是花也不是树,是云,姐姐是云岫,我是云踱,不过我也不知道云岫和云踱是什么,大概都是云吧,可能是宝宝云?我只知道云。”
“云是什么?”
“云就是……白白的,看上去很软,飘得很高很高的很漂亮的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