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狼藉一片,散落的烟头,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滚着,浓重的烟味与酒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么多天了,他始终活在混沌的恍惚里。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晚的画面,更不敢去回想莫知白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依赖与温柔的眼眸,那天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还有他说出口的、那些剜心的话。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四年前那个飘着落雪的街头,他第一次遇到脏兮兮的莫知白,少年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喊他“哥哥”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为什么呢?
现在会变成这样了呢?
他该怎么面对?
莫清野长长地叹了口气,气息轻得像一缕烟,在黑暗里转瞬消散。
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头,然后就这么看着黑暗里发了会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里面关机了快两个星期的手机。
手机开机,微弱的光亮骤然亮起,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刺眼,照亮了他那张憔悴的脸,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泛着青黑,满是疲惫和颓然。
莫清野垂着眸子看着手机屏幕。
他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有些事还是要面对,不管结果好坏,他总得跟莫知白聊聊的。
他们……
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面了。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如果说莫知白还是不肯听,还是执着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等明年,就把他送去国外吧。
等少年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了新的人和事,不再把他当成全世界,不再以他为中心活着,也许他慢慢就会懂了,终究会放下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少年眼里没了自己,心底却泛上了酸涩。
手机彻底开了机,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瞬间刷屏,密密麻麻的提示框挤满屏幕,还没等莫清野看清任何一条内容,一个崭新的来电弹窗骤然跳出。
备注是:恙。
莫名的,莫清野心头莫名有些慌。
不是因为看到吴恙大晚上给他打电话,那是一种没来由的心悸,他说不清缘由,可心口那股慌意,却来得猝不及防,沉甸甸地压得他呼吸都发滞。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听筒里就炸开了吴恙焦急到破音的嘶吼,背景音嘈杂得近乎疯狂,尖锐的哭喊声、惊恐的尖叫声,混着由远及近、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像一把把尖刀,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
“野子!你他妈怎么才接电话啊?!!”
心口猛地一抽,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疯狂往上攀爬,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莫清野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小知白住的那家酒店,意外失火了!火势太大了,根本压不住,整栋楼都烧起来了!”吴恙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是在嘶吼,“小知白好像还没出来!打电话没接,我找不到他!消防不让进去!!!我找不到他!”
”嗡——“
一瞬间,莫清野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死寂。
“恙你说什么?”莫清野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他妈说酒店失火了!!小知白好像还在里面!!!”吴恙的嘶吼声再一次响起,可里面却掺着哭腔。
“先生,现在不能进去!”
“先生!………”
听筒里吴恙不知道着嘶吼什么,还混着其他人的声音,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怎么冲出酒店,怎么按照吴恙发来的位置驱车赶过去的。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底通红,所有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莫知白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可当他到达现场时,入眼的景象却让他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一栋十几层的高楼,已经被滔天的火海吞噬。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漆黑的夜幕,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浑浊暗沉的暗红色。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钢筋梁柱断裂的咯吱脆响,混杂着周围人群绝望的哭嚎声、惊恐的呼喊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悲歌,刺耳到让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