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野把铁炉里的炭火添进泥炉,伸手去拿酒壶,头也不回地唤:“小白,你帮哥把那泥罐子拿过来一下。”
唤了两声没人应声,莫清野转头,却见莫知白还立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莫清野疑惑蹙眉:“怎么了这是?”
下一秒,少年快步上前来,他蹲下身,轻轻拥住了檐下的人。莫清野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怔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莫知白埋在他的颈侧,声音闷在布料里:“哥,你下次出去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哥突然消失了,我很担心。”
莫清野愣了一瞬,想来是自己今天一整天不在状态,所以莫知白才会这样的。
“小白,哥没事,哥只是还没缓过来。”他抬手虚虚搭在他后背,语气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少年的话道:“而且哥就是去找炭火了,想着也不远一会就回来了就没跟你说,下次哥出去提前跟你说。”
闻言,莫知白才闷着应声:“嗯。”
炭火渐渐旺起来,舔着炉底,温酒壶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清冽的梨花香也一点点漫开,缠在落雪的小院里。
莫知白盯着脚边的泥坛子,又看向正在倒酒的莫清野,轻声问:“哥,这坛酒,是你刚才从那树下挖出来的?”
莫清野指尖一顿,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嗯,哥离开苏杭那年埋的,刚才你问起树,才突然想起来。”被莫知白抱过之后,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被这样直直盯着,耳尖就有些不自觉的发烫。
他把温好的梨花酒倒进两只白瓷小杯,推了一杯到莫知白面前:“小白,陪哥喝点,这酒少喝不醉人的。”
“好。”莫知白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舌尖,清甜的梨香在口腔里漾开,又漫向四肢百骸。
“好喝吗?”莫清野撑着脸颊,眉眼弯了弯。
莫知白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应道:“嗯,很香。”
莫清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重新斟满。
炉上的酒依旧咕嘟作响,他却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抵着杯沿,望着院中的望春树出神。目光悠远绵长,像是穿过了漫天落雪,望向了十几年前那段遥远又酸涩的旧时光。
雪还在落,细碎的雪沫飘在枝桠上,慢慢盖住了方才他踩出的脚印,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与温酒轻响,填满了这座沉寂多年的小院。
第92章过往
“小白,你知道吗?这小院,是当年哥的父亲买的。”
莫清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檐角的雪,“他原本想在市里买房,是因为冉女士,才选了这里。”
他望着跳动的炉火,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她是南方人,偏爱江南这一派水色温润。总说,溪涧绕宅,福泽一方,住着心里安稳。”
酒杯沿抵着唇,他轻轻抿了一口,垂落的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只是……这份福泽,终究是没落在我们身上。”
莫知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手里的瓷杯,任由酒液的温意漫过指尖。
“哥是在苏杭长大的,其实哥很喜欢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日子安逸,什么烦恼都没有。哥原本以为,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莫清野轻声道,“可最后,什么都变了。”
“当年哥的父亲去参加了一个科研实验,他去了四个月,说回来带哥和冉女士出去玩,本来他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意外,”他指尖微微收紧,“官方说那是意外,但是哥却不信。”
莫知白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喉结滚动:“哥,那个实验……是不是在临洲?”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哥一直想去临洲。”
莫清野低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莫知白抿了抿唇,轻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莫清野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望穿了十几年的光阴,“后来的事哥其实以前也跟你说过的,哥的父亲走了,冉女士割除了腺体。”
“在此之前,她就总躲在房里哭,夜夜都哭,可白天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哥知道,她的枕头在他离开那天起就没干过,可是她以前……明明很爱笑的。”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人已经没了,旁人都劝她,说要向前看,别困在过去。可我和她,好像谁都没走出来。”
莫知白的望着他,声音轻了些:“哥那时候也哭吗?”
莫清野低笑一声,笑声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涩,“没哭。她已经那样了,哥不能再让她操心没敢哭。”
他又给自己斟满酒,酒液晃着冷光,他低声道:“当初原本以为摘了腺体,日子能勉强撑下去,可她还是患上了腺体癌。医生说,是忧思过度,积郁成疾。家里的钱全掏空了,房子里的东西也一件件搬去卖了,到最后,还是没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