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野的长睫猛地颤了颤,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很轻:“为什么不考虑割除腺体?”
这话一出,李佳丽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她怔怔地抬眼看他。她能感受到他并无恶意,可这个问题,还是让她满是意外。
对我们omega来说,割除腺体的伤害太大了,术后的风险也没人能保证,弄不好就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她缓了缓,眼底漾着柔意,“而且…我想多活些日子,留在洛洛身边久一点,多陪陪她。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她以为他还会再问些什么,可直到她把他另一只手的伤口也处理妥当,收好医药箱,莫清野都再没开过口,只是垂着眼,望着自己缠了纱布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天晚上,莫清野回去得格外晚。
打开门,玄关处的灯依旧是亮着的,自从家里多了个人,每次回来家里都有一盏给他留的灯。
‘啪嗒’,他打开客厅的灯却一时有些愣住了,因为他看见本该在房间睡觉的人,现在正蜷缩在沙发上,客厅很安静,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半张埋进靠枕的脸上,心头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只莫名的想抽支烟压一压。
其实他始终想不明白,当初自己把莫知白捡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明明看见这孩子,就会勾起自己不想去回忆的过往,可他还是带了人回来,供他吃穿,送他上学,做着所有长辈该做的事。可即便这样,他也看得出,这小孩从没真正开心过。
其实他知道莫知白缺的是什么。
是陪伴,是关爱,是他母亲走后,自己也曾拼了命想要的东西——那点属于家的温软滋味。
莫清野抬眼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着凌晨三点零七分。他轻轻叹口气,将手机揣回口袋,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蹙着眉,睡得不是很踏实。
他抱着人往卧室走,没等走到门口,怀里的人便轻轻动了动,哑着嗓子唤了声:“哥。”
“嗯。”莫清野低头看了一眼,莫知白垂着眼,很安静:“怎么又没回房间睡?”
“我本来……想等哥回家的。”少年的声音很轻,眉头却不自觉蹙了起来。
两人离得太近,鼻尖轻易就嗅到了莫清野身上的气息。
往日里,他哥从来不会泄露半点信息素,连一点属于他的味道都闻不到,可今天,那熟悉的冷冽气息就飘在鼻尖,却混着陌生的、旁人的味道,刺得他鼻腔发紧。
讨厌,很难闻。
“不用。”莫清野心里说不清是软还是涩,他的的声音依旧很淡,听不出情绪,“我回来得晚,以后别等了。”
他把人抱上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莫知白全程没吭声,只抬着眼,一眨不眨地凝着他。
莫清野掖好被角,直起身道:“早点睡,明天周末,哥带你出去。”
说罢便转身要走,半点没察觉到在听到这话之后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莫知白望着他要离开的背影,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哥。”
莫清野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少年已经撑着身子坐起身,后背抵着床头,却始终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小白,怎么了?”莫清野折回来,下意识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哥,你能不能……别送我走,我会很听话的。”莫知白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清。
“送你走?”莫清野愣了愣,满心疑惑,见他垂着头再不吭声,又追问,“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你走了?”
“哥明天…不是打算送我去福利院吗?”莫知白依旧低着头。
“去福利院?”莫清野懵了一瞬,随后便低笑出声。
他说最近这小孩怪怪的,合着是那天他说的话这小孩理解错了,以为要去的地方是福利院?
那天他说要带他去的地方其实是宴极,顾言那儿。
那天他打算去收债,但是自家大哥说让他带莫知白去给他瞧瞧,说给他包个红包,自己就随口应下了。
他今天确实是累了,可对着眼前满眼不安的少年,终究耐下性子。
他抿了抿有些干紧的唇,然后抬手抚上了小孩的头:“哥的问题,是哥没跟你说清楚,哥没打算送你去福利院,哥就是想带你去见个人。”
他像莫知白这么大的时候就是个孤儿了。
于他而言,吴恙和顾言就是他血脉之外的家人,只是如今,这家人的名单里,也许以后又多了一个人。
“真的吗?”莫知白抬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