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姜浪的嘴唇麻了,久到他的手臂酸了,久到他忘了自己姓什么。他松开祝南烛的嘴唇,撑在他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祝南烛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眼角有一抹浅浅的红,头发散在沙发上。
“姜浪。”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亲我的时候,耳朵也是红的。”
姜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关注我的耳朵?”
“不能。因为它每次都会红。”
“祝南烛。”
“嗯。”
“你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
姜浪没有回答。他把脸更深地埋进祝南烛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腺体。苦艾的味道再次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
“就怎样?”祝南烛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
“……我没想好。”
祝南烛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他的胸腔在震动,震动传到姜浪的胸口,像两颗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那你慢慢想。”祝南烛说。他收紧了手臂,把姜浪箍在怀里。
“……你闭嘴。”
“好的。”祝南烛说。“我不说了。”
他真的闭上了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道哪里的音乐声。姜浪趴在祝南烛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听着他的心跳。
祝南烛的心跳不快,像一只被放在水面上的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姜浪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自己也在跟着那节奏起伏。
“你心跳好慢。”姜浪闷声说。
“安静的时候就会慢下来。”
“以前也是这样吗?”
“以前?”祝南烛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
“以前没有人趴在这里听,所以我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道哪辆车经过的声音。
砰。砰。砰。
砰。砰。砰。
第50章【祝南烛】关于所破碎的一切
祝南烛第一次见到“破碎”这种东西,是在他六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晚饭的时候,父亲把碗摔在了地上。
那次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手在抖。他的手总是抖——医生说是一种神经系统的疾病,会慢慢加重,最后连筷子都拿不住。
但祝南烛后来觉得,父亲的手抖不只是因为病。还因为恨。
恨自己拿不住碗,恨自己站不稳,恨自己从一个可以摔东西的人变成了一个连东西都拿不住的人。那个碗碎成了好几瓣,碎片溅到祝南烛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白底蓝花的,碎得很彻底,拼不回去了。母亲蹲下来收拾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白底蓝花的碎片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父亲。她只是低着头,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起来,包在报纸里,扔进垃圾桶。
父亲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抖。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那天晚上,祝南烛听到书房里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不是碗,是酒瓶。他父亲以前不喝酒。生病之后开始喝的。
喝了酒手更抖,手更抖就更想喝。一个死循环。
祝南烛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哭。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耳朵里全是碎片落地的声音。
后来他问哥哥祝云深:“爸爸为什么总是摔东西?”祝云深比他大六岁,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他想了想,说:“因为他很痛苦。”
祝南烛问:“痛苦就要摔东西吗?”祝云深说:“有时候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把痛苦说出来。”
祝南烛记住了这句话。他记住的不是“痛苦”,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祝南烛分化成omega的那天,父亲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祝云深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信息素在房间里弥漫——苦艾的味道。冷冽的,苦涩的,像深秋霜降后第一口冷风。
“omega。”医生在电话那头说,“已经确认了。”
母亲终于走了进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祝南烛,眼眶红红的。
父亲没有来看他。祝南烛后来去书房找他,推开门,看到他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他面前放着一瓶酒,已经喝了大半。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祝南烛一眼。
“omega。”父亲说。
“嗯。”
“果然。”父亲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的东西。“我祝正邦的儿子,果然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