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有我好看?”
祝南烛沉默了一下。“没有。”
姜浪的耳朵烫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餐具,把刀叉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的手指需要做点别的事,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祝南烛说我没有窗户好看——不对,他说窗户没有我好看——不对,他到底在说什么”这件事上移开。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汤,主菜,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味道确实好,比姜浪吃过的任何西餐都要好。
但他吃不太进去。不是不好吃,是因为他一直在想——祝南烛为什么要订这家餐厅?是因为拿了奖学金想庆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吃到甜点的时候,服务员又来了。不是端着盘子,是捧着一束花。红玫瑰,用深棕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
花束不大,刚好能捧在手里。服务员把花放在桌上,微笑着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然后退下去了。姜浪盯着那束花,大脑短路了。
“……你点的?”他问。
“对。”
姜浪看着那束红玫瑰,看着祝南烛烛光里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他是收到过花的。以前偶尔有人送过他花,omega送的,beta送的,装在精致的盒子里,系着漂亮的丝带。他每次都收下,然后转手送给别人,或者扔在教室的角落里忘了拿。
他从来没有觉得花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花而已。会枯,会谢,会变成一堆褐色的干花瓣,最后被扫进垃圾桶。但现在这束花放在他面前,红玫瑰,深棕色的包装纸,黑色的丝带。
他忽然觉得这束花很好看,比所有的花都要好看。不是因为品种,不是因为包装,是因为——是祝南烛送的。
“你——”他顿住了,“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祝南烛喝了一口水。“因为我就是想送你。”
“你以前送过别人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送给我?”
祝南烛放下水杯,看着他。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没有为什么。”他说。
姜浪的眼眶热了一下。荒谬。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以前送过别人无数次花,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现在被人送了一次,眼眶就热了。
他伸手拿过那束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玫瑰的香味,不浓,淡淡的,混着绿叶的清爽气息。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谢谢。”他说。
祝南烛看着他。“你喜欢吗?”
“喜欢。”
“真的?”
“真的。”姜浪看着他,“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都基本是我送别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不太习惯。”
祝南烛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你需要习惯。”
姜浪愣了一下。“什么?”
“以后还会送的。”祝南烛的声音很温柔,“你收着就行。”
姜浪低下头,假装在吃甜点。但他的勺子舀了半天,什么都没舀起来。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祝南烛。”他说。
“嗯。”
“你为什么选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祝南烛看着他,“特别的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但今天过后,它就是。”
姜浪看着他,看着烛光里他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星星点燃的眼睛。他忽然觉得祝南烛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祝南烛。”
“……嗯?”
“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祝南烛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不用接。”
姜浪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甜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甜。太甜了。甜到他觉得自己的牙要化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电梯从顶层往下走的时候,姜浪抱着那束花,站在祝南烛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把花给我。”祝南烛说。
“干嘛?”
“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拿。”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把花从姜浪手里抽出来,自己抱着。红玫瑰,深棕色的包装纸,黑色的丝带,在他黑色的衬衫前面,像一幅静物画。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大厅,穿过旋转门,走到街上。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和远处车流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