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在台阶上,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有的只是一片茫然。
而在男孩儿之后,就是群山,就是天高地远。
那是伊逑方第一次以那样的视角看一个人。
好像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当时的伊逑方是怎么想的?
哦。
他想,他绝对不能输给这个家伙。
只要对方不放弃,他就绝不回头。
于是伊逑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但是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悄悄地确认,自己身后,是否还有这个男孩儿。
但是不管他什么时候确认,不管他确认几次,男孩儿始终都在。
所以,伊逑方也始终前进着。
直到他们最后都走完了台阶。
在最后的平台上,被风吹干脸上的汗水时,他强撑着站立,目光之中看见了那个男孩儿也在看自己。
后来,他知道,那个男孩儿,是卢微白,是他唯一的师弟。
而如今,他要独自从这台阶上下去,离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伊逑方到了刺槐岭。
这里果然已经到了很多人,十个,二十个……伊逑方觉得,可能得有五十个。
他的仇人们,基本都在这里了。
其中的那个,走了出来。
是莫晓鹤。
伊逑方笑笑:“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轻易放过我,但是因为师父在那里,因为那里是揽镜观,所以你只好把我抓出来。”
莫晓鹤没有否认,确实是他派人,潜入伊逑方的梦境,让伊逑方不得不出来。
其实莫晓鹤不一定真的能杀掉卢微白,因为他们到底也是同门,而且卢微白很强,这些伊逑方都明白,也很清楚。
可是伊逑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卢微白,只有伊凤蝶和这几个人,只有揽镜观。
这是他最后拥有的,他赌不起。
莫晓鹤没有废话:“伊逑方,如果你能活过今天,不管生死,不管是我还是在场的其他人,和你之间的旧债,一笔勾销。”
伊逑方剑尖一抖:“……好啊。”
“哎。”一声轻微的叹息。
莫晓鹤身边的一个人骤然紧绷:“谁?”
穿着一身漆黑的夏贤鸿抱着穿着一身红的林东道出现在众人面前:“既然你们都有这么多人,那多我们几个帮手,也没关系吧?”
伊逑方微微睁大了眼睛:“林师叔?”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他们在这儿,那么……
伊逑方回头,果然看见熟悉的人。
卢微白,他始终在他身后。
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
却又绝不远离。
而在卢微白的旁边,还有不太情愿的漆翥堂,和看热闹的温琼玉。
“哎,你们打啊,我不参与的,我只是来看热闹。”温琼玉说,“毕竟我的身份有点不太合适。”
漆翥堂也道:“我负责证明刚才的话,今天过后,一笔勾销,谁也不能反悔。”
卢微白摊开手,一个圆盘状的法宝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上,在还没有完全明亮的天光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走到伊逑方面前,浅笑:
“师兄啊,我们一起。”
伊逑方真想骂这些人一句,说管你们什么事,你们上赶着,来找麻烦。
但是看着卢微白,看着他们几个。
伊逑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心中酸胀而温暖。
“真是一条傻狗。”
莫晓鹤倒也没有纠结,直接以一敌二,挡下了林东道和夏贤鸿,这两个都是曾经的魔头,由他这个当今的魔头来对付最合适不过。
其他人都对伊逑方恨得牙痒痒,不然,也不会一直惦记到现在。
揽镜观的掌门漆翥堂倒也明白几分事理,伊逑方在揽镜观外面这些年,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做错了不少事,他漆翥堂就算再想护短,也不能阻止别人不顾一切地要伊逑方血债血偿。
所以他不能出手。
但是卢微白不一样。
卢微白现在是伊逑方的道侣,他们是一体的。
天光大亮。
烈日当空。
日薄西山。
夜色沉沉。
如果没有卢微白,伊逑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几遍了。
但是他坚持着。
直到现在。
没有几个人了。
伊逑方和卢微白都没有下杀手。
他们有的被打晕,有的因重伤倒地,有的在明白自己打不过卢微白且被其放过两三次后逃走。
还有的,是自己耗费过度死亡的。
剩下的人,都是等待了一段时间,但是实力非常不错,同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伊逑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