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现在没法确定是谁。
因为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他只是觉得,这声“师兄”,莫名的,让他有些安心。
就好像,自己是对方很重要的存在,不忍心自己这么狼狈。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助自己,但是在这一瞬间,伊逑方久违地产生了信任,松懈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知来的尊者是谁?”刚才被伊逑方挟持此刻却眼睁睁看着伊逑方身上的线被解开进而都到了自己身上的人心下骇然——别人已经到了这么近的位置,他们竟还一无所觉。
“揽镜观,卢微白。”
来人从夜色之中悄无声息的出现,此刻,已经抱走了昏迷的伊逑方,一边查看伊逑方的情况,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几个人的问题。
其实这个人并没有散发出什么危险的气息,也没有什么让人畏惧的气场。
但是他出现的太突然了,这让其他人都不自觉地退后了些。
“原是尊上同门,”刚才放线的人再不敢轻举妄动,“还望修士行个方便,这人是我家尊上肉中刺,虽小,也不可不拔,若是犯了修士的地界,我们扛了这人就走,绝不叨扰。”
但卢微白却一点要将人还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他抱着伊逑方,似乎打算转身就走:“不,你们今天带不走他,回去和你们尊上报上我的名字,如果有问题,就让他到揽镜观来找我。”
卢微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但就是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这……”几个人对视一遍,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微白将这个本来会死在他们手里的猎物带走,渐渐地和夜色融为一体。
风声渐响,在卢微白抱着伊逑方到揽镜观落地的时候,丝丝细雨已经开始飘落。
卢微白抱着伊逑方进了自己的卧室,他的徒弟胡云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院子里很安静,他的卧室里一如既往的冷寂。
卢微白用灵力点亮了整个卧室,将伊逑方放下来。
伊逑方的情况很不好,他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随时都会这样静静地死去。
卢微白仔细地擦去他脸上的脏污,看着他苍白到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了很久。
外面的风雨声变大了,风刮过揽镜观山上的那些老树时,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厉鬼在低低地哭嚎,又像是有什么空洞的东西,被风不断地灌注。
雨声滴滴答答,响成一片,让卢微白几乎要听不到伊逑方这细弱的心跳声。
卢微白低下头。
外面依旧风雨如注。
伊逑方依旧昏睡不醒。
只有卢微白一个人清醒着。
第2章揽镜观
“师伯,您又在外面吹风了!”
说话的是卢微白的小徒弟。
伊逑方这两天已经和这个小家伙很熟悉了,老远就看见这小家伙端着药碗,板着一张小脸。
伊逑方对小孩子实在没有多少抵抗力,对生气的小孩子更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好笑着说:“……我出来透气。”
“透气在房间里开点窗户就好了呀,而且房间这么大,哪里闷了,你就是不听话,”胡云说着就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袖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回去了,免得待会儿师父又说我照顾不周。”
伊逑方拿这孩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被他一拉,只好乖乖地下了椅子,跟着走:“行行,你慢点,我腿疼呢。”
“你跑出来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疼了……”
“胡云。”卢微白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沉稳而包容,“都说了,对师伯礼貌些。”
此时的卢微白,已不是那身朴素打扮,这么看来,卢微白长大之后的样子,和小时候那个瘦巴巴的小猴子截然不同了,长大以后的卢微白,身量很高,肩膀也挺宽的,五官虽然算不上很精致,但是就连伊逑方这样挑剔的人也实在不能违心地说一句“丑”,而且卢微白的头发很顺溜,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