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摇乱,竹影斑驳。
波动的梨云梦暖随时有可能把楼观拉进下一个幻梦里,可他一点都不怕了,在忽明忽暗的紫竹林里,楼观往前走了半步,扑进应淮怀里。
风穿林叶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山间的日光也已经变得昏暗。
他被拉出梨云梦暖的瞬间,诸般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疼痛,足以把人淹没。
可是楼观只能听见他隆隆的心跳声,他轻轻埋在应淮颈侧,靠近他温热的脉搏。
“我跟你走。”他这般答了。
另一边,晏鸿的梨云梦暖。
天河台上,号角声复又吹了起来。
司岐在一旁冲晏鸿喊道:“晏哥!你也太强了吧,今年天河盛会,你肯定是第一名啊!”
晏鸿抱了剑站在原地,微微颔首道:“嘁,实力而已。”
另外几个丹若峰弟子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道:“就是,晏哥这是实力!”
“今年连天河台上都挂上我们丹若峰的旗帜了,全都是晏鸿师兄的功劳!”
他们絮絮叨叨念了挺久,几个丹若峰弟子穿着大红的弟子服,挂着绿带子,突然敲锣打鼓地开始围着晏鸿转。
“晏鸿师兄举世无双!”
“晏鸿师兄天下第一!”
晏鸿别开脸去,耳尖有些红了。
半晌,他才咳了一声,煞有其事地道:“行了,低调点。”
天河台另一侧,目睹了这一幕的应淮和楼观一齐沉默了。
阵眼的松动让他们三个人都陷入了梨云梦暖,相当于给他们叠了三层幻境。
应淮最先从自己的梨云梦暖中走了出来,此刻楼观的梨云梦暖也消散了,挡在他们面前的幻境就只剩下了晏鸿的这一个。
所以他们出来之后就跟着来到了晏鸿这里。
应淮看着天河台上的晏鸿,笑了笑道:“要不,你上去跟他打一场吧?”
楼观眉心抽搐:“……他要是输了,会不会崩溃?”
应淮道:“我觉得会。”
他微微顿了顿,偏头看了楼观一眼:“那要不然我去跟他打一场?”
楼观叹了一口气:“那他更要怀疑人生了。”
“要的就是怀疑啊。”应淮道,“不怀疑,怎么知道这里都是假的?”
楼观没说话,不过他还是贴心地给了晏鸿一点面子,等到他周围那群敲锣打鼓的人都散去之后,他才抬起手,银针自他指尖飞出。
晏鸿立刻拔出剑挡了一下,压低了眉:“谁?”
另一根刺针紧接着被打了出来,数十根银针紧随其后,在晏鸿剑上打出脆响。
他的剑锋扫开那些银针,三两步掠身到银针的来处,看见楼观一愣:“楼观?”
他收了剑,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怎么了?前两天刚输给我,你不服气,要同我再打一场?”
楼观觉得这人可能是疯了。
他措辞了一下,眼睛里还是带了点对晏鸿智商的怀疑:“你还记得你在哪儿么?”
晏鸿道:“没必要吧楼观,真没必要。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想说什么?输给我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他正在激情澎湃地跟楼观辩解,就看见那边的应淮抬了一下手。
晏鸿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可以了,渝平真君,这就没必要了吧?你要是跟我动手那就不地道了。”
应淮道:“还可以,没完全失忆。”
“你什么意思!?”晏鸿那个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其实建议你自己清醒清醒,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不然……”应淮掌心里已经凝起了一道剑光,他扶着剑身,挑眉看了他一眼,“只能我们把你打清醒了。”
“够了!”晏鸿摆了摆手,心里头一团乱麻。他其实很有点不愿意承认现实的,谁能拒绝在世界里横扫天下,成为当世第一呢!这可是晏鸿毕生的梦想!
可他看着应淮出招的动作,还是被迫清醒了一下:“什么意思?这里是梨云梦暖是吧?我果然还没走出去是吧?”
什么他天下第一,果然是他做的梦是吧?
可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凭什么?为什么?这里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应淮开口道:“你自己也见过天音寺祭堂里的祭品,也见过肇山白为了拿尘舍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