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半开玩笑道:“毕竟很多事都不是那么好接受的。我怕你把贺临的碎魂翻出来,再补上一百剑。”
木樨放下茶盏,认真道:“说真的,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
她看了看窗外热闹又陌生的街巷,继续道:“但是现在的我不会了。我本来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不过现在看起来,即使自己再无法接受,事实也就是如此。”
应淮点了点头,肯定道:“长大了。”
木樨被他说的一噎,自己好歹在云瑶台就待了快二百年,被这么评价还是有些挂不住面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还留着一位能管教自己的师长,对木樨来说,竟成了件足以珍之重之的幸事。
“师父。”木樨试着喊了一声。
“嗯?”
“我们来说点别的事吧。”
见木樨故作神秘,应淮低了低眉心,配合道:“何事?”
“说说你这一百年,究竟是怎么给楼师弟养魂的呀?”
木樨眉眼间露出一丝调侃之色,而应淮握着茶杯的手竟真的一顿。
“放着自己徒弟不管,在阵里陪了他一百年,情深义重啊,师父。”木樨补道。
应淮道:“小观就剩一缕残魂了,你也要与他比?”
这次变成木樨手中一顿了:“嚯?小观?”
她刚刚才安静下来的神色因为应淮的三言两语破了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你最好以后都这么喊他。”木樨道。
“我不敢。”应淮立刻认怂,“他又不认得我是谁。”
“处着处着不就认识了?”木樨说完这句话,又觉得哪里不对,问道,“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又要走吧?”
应淮也放下了茶盏,点了点头:“嗯。”
木樨对这位三天两头不在家的师父已经麻木了,可如今的情形大不相同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次又要去哪儿?”
“罪己台。”应淮说得风轻云淡,“我亲手了结了一千余名同门的性命,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们,我都该去偿还一二。”
木樨眉宇间展露出一寸不解,她自是知道应淮的为人,忍不住替他辩驳道:“可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连修为都快烧光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无论事实如何,命债就是命债。”应淮道,“我想赎自己的罪,也替他们求个来生安康。”
那罪己台进去可就不好出来了,哪怕应淮也不例外,少说要待上百年之久。
木樨还是不能同意,又劝道:“那楼观呢?你也不管他了?”
应淮这次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不是不管,是先不等了。若是留下来,或许该舍不得走了。”
杯中的碧螺春见了底,杯底的花也显露出原本的颜色来。
“罪己台的规制我最为熟悉,我会争取早点出来。等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我会干干净净地来见他。”
◇第111章檀木贞白女儿红1
木樨小时候有一个“梦想”。
从小到大,在周围的人眼里,她都是最能打的那一个。
即使她只是个女子,即使她爱穿花裙子。
即使她不喜欢用剑,即使她喜欢摆弄一把绸伞。
一直到她后来进了云瑶台,当了应淮的徒弟,她也一直这么觉得。
她承认还是云瑶台的掌门和四位长老更强一些,可若不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个云瑶台,她觉得她自己也能开宗立派,成为一方人物!
这种梦她都敢做,但她也没想过这种事在几百年后真的实现了。
当她敬爱的师父真的给她指了一座仙山,用着她年少时开过的玩笑话,笑着跟她说:“你以后就在这里开宗立派,成为一方人物!”
木樨终于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没能缓和下来的脾气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应淮无比相信她的实力,木樨无比想给应淮糊个禁言。
不过好在这个师父还是有些靠谱的,他的执行力出奇得强,木樨很快在这里安定下来。
建立宗门的各种事情很是繁冗,应淮就是在这个时候给她抱来了一个孩子。
那天天气有些阴,木樨看着重获新生不久的楼观,他很安静,在襁褓里睡着,右脸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木樨觉得这个场面有些诡异,忍不住道:“你真的要走?”
应淮笑了笑,除了发尾遮掩不住的雪白色,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站在鸣泉门口的渝平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