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宁四年,他去天音寺找穆迟的时候,刚巧临近他的生日。
当时他手指已经没了,没法儿亲手替他做面。他就想着等到两个人一起从塔里出去,他要找个小厨房,想办法托人照着自己的方子给穆迟做一碗。
可是他没等到那个时候,穆迟也没等到那一天。
此刻的他也清楚的知道,转世之后就已经是两个人了,穆迟已经死在了一百多年以前,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是看见那颗熟悉的痣的时候,楼观还是未经大脑般问了一句。
晏鸿见楼观不说话,心中疑云更甚,问道:“你问我生辰干什么?”
楼观不太会编理由,正在脑中飞快盘算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藏在袖下的手指被人轻轻勾了一下。
他猛然抬起头,却看见应淮看着他道:“对啊,你问他生辰做什么?”
楼观:“……”
某位真君明明是笑着的,楼观却觉得这并不好笑。
但是话已经赶到这儿了,楼观只能信口胡诌起来:“知道八字,好算命。看看你有没有能出去的命。”
晏鸿是个纯粹的剑修,不爱读书的,从小到大只会练剑砍木桩,闻言竟然兴奋了一下,凑近了一点道:“真的假的?那你能算我们从哪什么方向能出去吗?”
楼观闭着眼道:“试试。”
晏鸿又道:“那我下次天河盛会能不能得第一呢?”
楼观:“……”
晏鸿更来劲了:“楼观,你能不能帮我算算我命里能不能当仙门第一啊?”
应淮直接拦了一下,说道:“八字给我,我替你算。”
晏鸿质疑了一下,说道:“你不也是剑修吗?你懂这个?”
应淮却已经拦在了楼观前面,回道:“略懂一二。”
晏鸿信了,说道:“那有什么用,让楼观算!”
楼观不觉得自己能算出来谁能当第一,也不想算。
直到他看见应淮真的煞有其事的掏出了卦签,晏鸿凑在应淮身边仔细看了看,他才眯了眯眼。
罢了。
楼观背过身,什么也没说。
趁着晏鸿非要起卦的空挡,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方才的触感其实还没有完全散去,像饮足了一壶竹陵春。
他其实没有勇气去为自己补足一个原因,小心地胆怯着某个结果。
或许阵里的事太过变幻莫测,又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并不是个很好的机会。
或许他足够擅长把记忆埋的很深、很久,擅长把记忆一遍遍翻看,直到镂刻在骨血里。
无论因着什么原因,他都曾得到过一瞬能够支撑他无数次回望的永恒。
楼观抿了抿唇,这再普通不过的动作竟让他地耳尖红了红,被凉风一吹,又强行压下。
这个时候,晏鸿忽然喊了一声:“西边?”
楼观转过一半身,回过头侧着眼看了应淮一眼。
应淮也在那一瞬间微微偏转了视线,回过头看着某个偷偷转身的人,重复了一遍:“嗯,西边。”
楼观被那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问道:“在算什么?”
晏鸿煞有其事道:“在算天命的归处。”
楼观:“……什么东西?”
晏鸿指了指应淮说道:“刚刚他说,因为出阵是大事,恐怕算得上是命中的劫数了,所以得算天命归处才算得准。”
楼观眉心一抽,道:“所以呢?”
晏鸿抓了卦签,说道:“我最开始以为他骗人的,没想到还真有点道理。你看,我俩指的方向都在西面,一样的诶。”
应淮看着楼观,眼睛微微弯起来,像只狐狸。
云瑶台在西面他倒是知道,不过什么天命的归处,骗鬼呢?
楼观顺着那卦签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也站在应淮西面。
他心口猛然一跳,随即把卦签还了回去。
……都是巧合。楼观心想。
应淮待在云瑶台三百多年,跟那一处有缘再正常不过了。
晏鸿又道:“所以要一路算过去吗?会不会有点麻烦。”
楼观默默朝着西面看了一眼,其实他们现在离云瑶台已经不远了。
“晏鸿刚刚进阵,现在再开一次阵门过去有点危险,我们还是走着过去吧。”楼观道。
晏鸿问道:“去哪儿?”
楼观:“云瑶台。那里似乎离阵眼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