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说,历代仙首有许多是“尘舍”,他们凭借自己的能力,或统领百家,或钻研秘术,成为了连寻常修仙者都不能理解的、能感悟天道凡尘的“耳目口舌”云云。
由尘舍衍生的幻象类秘术最为特别,有的能干扰人的感官,有的甚至构建大千世界,此一类秘术,唯有尘舍能够做到。
而应淮的眼睛是特别的。
他是世界上唯一能轻而易举地认出“尘舍”的人。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隔壁家耳朵或眼睛好使的张二李四就生来不凡、合乎仙缘,可是渝平真君的眼睛看得见人的魂魄。
于是这些年,应淮行走人间时,免不了见过许多次这些能在轮回里留下独特印记的“尘舍”。
应淮很少干扰他们的决定,无论这一世的他们有没有仙缘,应淮都会在轮回之外,看着他们带着尘舍印记的灵魂。
而近百年来,连应淮也很难不注意到一些不对劲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香尘和触尘了。
尘舍消失绝对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因为普通的情况下,哪怕尘舍死去了,也会不断轮回成为新的尘舍才对。
可这芸芸众生里,怎么会突然少了两位尘舍呢?
应淮的心里难免有些不安,于是这些年,他尽可能地把尘舍留在云瑶台护起来,又暗中追查剩下两位尘舍的下落。
可他一无所获。
直到他顺着寥寥无几的信息,找到了这里,看见了这个千疮百孔的碎魂。
应淮的瞳孔剧烈地颤了颤,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若剩下两位尘舍的魂魄也早已被切割或分断,把属于尘舍的那一部分分割出去,那么即使余下的魂魄能够轮回,失去了尘舍印记,他就再也认不出那些魂魄了。
有人要夺尘?
那是应淮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但这当然只是个猜测,为了知晓原委,应淮最开始想要试着解阵,但是失败了。
于是他又开始试着给沈槐安拼魂,这一拼就是五年。
最后沈槐安的魂魄大多数都已经凝聚起来,唯有最后两半无论如何也合并不上。
北地深窟里很容易让人忘了时间,加上应淮一直在专注拼魂,等到最后一次拼魂失败之后,他走出北地,才发现人间已经过了五个年头。
他恍然记起自己领回云瑶台的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五年前只有匆匆的一面之缘,他甚至不知道楼观的生辰是那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楼观的簪樱礼。
楼观明明刚没了父母,他才带了他一天,就又离开了这么久,应淮觉得自己很有点抛弃孩子的味道。
于是他想着,要不然回山之后哄哄他吧,毕竟他的徒弟们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楼观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结果,等他回到云瑶台,连楼观的人影儿都没见到。
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楼观如今长得极好,成绩出奇得优异,和朋友相处的也不错。
雪叶冰晖等他的那一晚,楼观深夜时分才从炼药炉出来,他喊了他一声,楼观甚至没答话。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看过许许多多人的渝平真君险些要捉摸不清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了。
后来楼观拜了掌门为师,赫连殊也有事要带着他,应淮便一边小心隐匿着行踪,一边再次回到这个阵上尝试。
这次回来,洞窟里属于沈槐安的灵魂的颜色已经越来越淡了。
应淮看过好多人的魂魄,沈槐安的魂魄虽然被镇在阵里许久,但是好歹被自己养护了六年,现在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大抵是能入轮回了。
魂魄入不入轮回他没办法干扰,但是倘若一直以灵魂供养着这个阵的沈槐安的魂魄消失了,这里会发生什么?
缺失了魂魄的供养,这个阵法或许会松动。
这或许是窥见阵法真相的突破口。
应淮走进来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封上幻术法阵。他不知道自己的障眼法能挡住多久,不过能挡多久挡多久,他不会害怕,也不在乎。
沈槐安的魂魄已经相当淡了,应淮抬起手,最后一次尝试拼起那两份魂魄。
毫不意外的,灵法消散其中,不起一点作用。
应淮看着沈槐安的魂魄渐渐消散,一直微微留在唇角的笑意也跟着淡了下去。
不知道这两份魂魄下一世会走向一条什么道路。
或许,会很苦的。
灵魂完全消散的那刻,整个洞窟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这倒是在应淮的预料之内,应淮腰间的剑在转瞬之间出了鞘,稳稳镇在沈槐安刚刚消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