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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2 / 2)

倒是储迎早早地等在了雪叶冰晖门口,手里还拎着两壶酒,有些慵懒地站在风雪里。

“师父——!”穆迟这几个月要累死了,看见储迎亲自来接他,站在门口就开始朝着他招手。

风雪很大,人的视线有些受限。穆迟根本没看清楚储迎干了什么,就又猝不及防被储迎的小机关暗算了一下。

只听储迎道:“都快十八了,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的?”

穆迟痛定思痛,扁着嘴忍痛规矩起来,楼观见他那副样子,悄悄在他身上扎了一针止痛的药,然后行礼道:“储师叔。”

他行完礼,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储迎道:“回来。”

楼观有些意外,回头道:“师叔叫我?”

“嗯。”储迎目光还落在穆迟那忽然缓和的脸色上,说道,“掌门还没出关,反正你过两天要和穆迟一道走,就先跟我回观星阁吧。”

储迎自己说完,在心里痛骂了两句应淮。

这人下山之前来找他,跟他说让他看着点儿楼观。

储迎问他鸣泉这么多人,怎么不自己看,应淮义正言辞地回了自己一句他的徒弟们都不靠谱。

储迎说楼观和穆迟一起去了雪叶冰晖,有赫连殊看着出不了事。如果连赫连殊都不靠谱,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靠谱的人了。

应淮说师姐自然靠谱,但是如果他们出来了,还得劳烦师兄多多照顾。

储迎无语,但是储迎答应了。结果这厮变本加厉,格外嘱咐储迎说,这事别告诉楼观。

储迎问他为什么,应淮说现在楼观是掌门座下弟子,自己管的太多不大合适。

储迎心道你也知道不合适?那我管难道就合适吗?

应淮说师兄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回来我请你喝人间的酒。

储迎刚刚在风雪里站着,旁人看起来仙风道骨,实际上他满心焦虑,一直在盘算措辞。

活了好几百年,好歹都坐到长老的位置了,他真的很久都没思考过这种问题了。

如果楼观回他一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储迎觉得他非得让应淮给他搬个酒窖回来才行。

楼观果然怔了怔,说道:“这太过叨扰……”

穆迟忽然打断了他,说道:“诶,你客气什么?你现在是掌门弟子,再回弟子堂确实不大合适,反正就住几天的事,跟我一块回观星阁挺好。”

储迎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从没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如此有用过,跟着道:“嗯,走吧。”

储迎给楼观准备了专门的雅室,连月的紧张骤然放松下来,让他在躺在榻上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的酸痛。

被他咽下的诸多心绪在放空之后又涌现出来,怂恿着楼观再一次掏出了那个琉璃球。

他只是略微垂下眼,琉璃球上又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楼观的眸光颤了颤。

那一刻,他心里有些难过。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尽力避开,便可以让岁月和生活冲淡一些人和事。可是到头来,琉璃球上的人影没有变淡一点,反而随着时间的拉长越来越清晰。

然而他心里又有些庆幸,还好他已经尽力避开,还好他没有真的留在鸣泉,还好他没有拿自己无可自控的私心来求得那个人的关照。

他不知道应淮现在在不在云瑶台,如果在,观星阁和鸣泉离得很近,他可能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听不到鸣泉里的声音,仙者所居的地方总是有一层又一层的法术遮挡,层层叠叠之后,耳边就变得安静了。

观星阁里倒是有许多人语,他认得穆迟的脚步声,听到穆迟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了,口中喊了一声:“师父!”

他听到有弟子们聚在一起讨论,说着“我师兄”“我师父”之类的话。

那一刻,无端而生的艳羡里,竟然滋生出一点蚀骨的畏怯来。

楼观拿出那朵从弟子堂离开之后,就一直被他藏在乾坤袖里的花。六年过去,它依旧如同当年一般,曳动着花叶,娇妍着颜色。

楼观把花儿轻轻贴在心口,嘴唇抿了又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自己才能听见的“我的”。

他这一生走到如今,想要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很少。

他从小就知道越想拼命揉进骨血里的东西越容易流逝,就像他当年拼命握住母亲的手,拼命想要挖出来的坑洞。

当时他抓得很紧,趴在母亲怀里哭。他知道母亲当时已经病的很难受了,却因为心疼他,到生命的终点都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