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储长老还骂他,说这次回来都没陪他喝酒,这会儿估计都出山门了。”
楼观刚刚还迈得飞快的腿忽然就拔不动了。
他回头往白玉阶下看去,玉阶尽头的山门隐没在仙雾之中,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来云瑶台的那天觉得山高得没有尽头,如今他向上看是山,向下看也是山。
他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是为了来干什么,就算他真的知道渝平真君要从这里下山,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楼观抱着东西站在仙山的台阶上,在这片仙雾缭绕的宗门里,他几乎要被大雾淹没了。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等不到为他领路的那个人了。
五年后。
已经从孩童模样长成少年的楼观穿着一身修长素净的云瑶台弟子服,腰身清瘦却挺拔,双臂袖摆用缚臂绑了起来,显得干练又利落。
他钉上最后一颗钉子,方才下习回来的穆迟刚巧踏进院门。
穆迟看着眼前新扎上的秋千,有些失笑道:“你还真做了啊?”
少年人修习出了一身的汗,把汗巾往身上搭了搭,露出的小臂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
“我只是这么一说,怎么不用仙法变个出来?还要费这事?”穆迟拍了拍立着的木头,笑着道。
楼观起了身,答道:“住在这儿五年了,仙法终究不是实物,亲手做的东西好歹能真的留下来。”
这五年来,楼观和穆迟一直住在这个小院里,其实有好几次能搬走的契机,两人却都没有离开。
第一年考核时楼观刚??刚进云瑶台,没有参与三个月之后的考试。
当年的穆迟年龄也很小,第一年考核的时候以一分之差和第九阶失之交臂,当了那个压线的倒霉蛋儿。
当初他在院子里崩溃了好久,还因为生气打断了院子里樱花树的一枝花枝。
楼观把花枝捡起来,一同放在屋里的花瓶里。
自从第一次考核失败之后,穆迟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热血沸腾,誓要在第二年进阶。
楼观也是个很认真的性格,他本就比旁的孩子落下许多,修习起来也很能逼自己一把,二人一拍即合,一齐在云瑶台当起了卷王。
别人赏花踏青上课,他俩夜读练剑修行。
别人吃饭睡觉逗鸡,他俩自考对打比拼。
到了第二年考核的时候,二人一齐考进了第九阶。
吃了一年药膳的穆迟当机立断,当晚就带着楼观翻了墙,悄悄溜进落月屋梁偷吃的。
两个人以巧妙的防范技巧避开了蒲主事和储迎的蜻蜓三次,终于在第四次被抓捕归案。
因此,本来要搬去第九阶的二人被勒令留在了之前的院子里,宁可早晚多绕路,也不能去祸害别人。
于是二人就这么在院子里住了第二年。
楼观知道穆迟嘴刁,总会想办法找些仙花仙露带回来给他。两个人也总喜欢在药修课上炼些奇怪的玩意儿。
奇怪的是,两人在药修一道上都根骨奇佳,一个是颇善制毒制药,一个是舌头百尝百灵。
因此,在楼观来到云瑶台的第二年,二人便经常破例去雪叶冰晖进修了。
那段时间二人经常会研制出一些奇怪的吃食,在穆迟第十次拒绝之后,楼观也终于放弃烤虫子来给穆迟尝尝了。
于此相辅相成的是,楼观除了不会生火,在烹饪技术上可谓是一路高升。
有这么个味尘在旁边,楼观实在很能总结经验,恐怕很快就要超过落月屋梁的橱子了。
而穆迟最开始展示的那个生火点灯的小法术,楼观学了两年仍是不会。
所以就有了穆迟尝试堵住楼观的耳朵,然后悄悄在院子里生火让楼观做饭的事。
第三年,二人都靠着在药修上的天分,跨越云瑶台第九阶,正式升格为第八阶的内门弟子。
可是这小院也住惯了,忽然要搬走,穆迟真的很担心日后不能再拉着楼观在院子里做饭了。
于是他干脆劝楼观道,如今绕着点路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搬走没意义,留这儿多好。
楼观也是个很恋旧的人,就跟着留下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看出来穆迟舍不得他做的饭。
再之后,楼观继续修习药修,穆迟同时学了剑修和药修,两人都是很有天分又努力的类型,每年的考核都名列前茅。
去年穆迟刚行过十五岁簪樱礼,可惜他入门的时候已经十岁了,生辰在年初,还错过了一年考核。
所以十五岁时,他只停在了第七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