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穆迟忽然想起一事,又交代楼观道,“到了弟子堂之后,你不要跟别人提应长老和储长老的事哦。”
楼观懵然:“怎么了?”
穆迟道:“因为我们还只是外门弟子,按理来说,外门弟子是接触不到云瑶台四大长老的。
“当然了,我们俩都比较特殊。”
穆迟指了指楼观,又指了指自己:“咱俩是两位长老亲自领上山的,自然也就比他们多知道些‘内部消息’,可不能出去乱显摆。”
听着那句“特殊”,楼观的眸子轻轻烁动了一下。
而后楼观点头应下,捧着手里的那朵花到穆迟面前,问他道:“我可以借你一个花瓶吗?我想把这朵花放好。”
穆迟朝着一旁的架子撅了噘嘴,说道:“喏,就在那边,你自己挑一个吧。”
楼观果断从地上爬了起来,选了一个水蓝色的窄口瓶。
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穆迟忍不住道:“这种花儿并不算珍贵,应长老住的鸣泉那儿种了不少,你怎么这么宝贝?”
闻言,楼观捧着花盆,回头看了穆迟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穆迟好像从这张本就算得上清秀淡然、鲜少得见明显表情的孩子气的脸上看到了一点落寞。
楼观垂下眼,小心抱着那个花瓶。
这只是渝平种下的好多花里的一朵。
他只是渝平带回来的好多孩子里的一个。
甚至,他也只是他看过的、救过的好多人里的一员,连他的名字也没能知道。
可是,他的花、他所在的屋檐、他现在拥有的几乎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的命,都是那个人给的。
他的手指抵在花瓶上,一用力,指肚都显得有些白。
但是他很快就想明白过来,那个人很厉害,自己能分到其中的一点儿,就已经足够改变全部的人生了。
世界上是需要这样的人的,而他恰好被命运眷顾,应该学会知足。
他用手把花瓶轻轻搂进怀里,他知道,起码这一朵花是属于他的。
所以楼观答话道:“这一朵不一样,这一朵是我的。”
穆迟不解,但是他的课业还没写完,他觉得他现在不应该再和楼观聊闲话了。
所以他又坐直了身子,在案前端着笔发呆。
神奇的是,人一写起作业来就什么话题都想起来了,于是他随口开始问道:“话说起来……你是声尘,那是什么感觉?”
楼观险些忘了这个问题了,诚实道:“什么是声尘?”
“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穆迟看他一副无所知的样子,干脆搁了笔,非常认真地给他解释起了五尘舍身的事。
楼观听完,用手摸上自己的耳朵:“原来是这样……我确实能听到很多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小时候因为耳朵好使,无论大人还是孩子总认为他在撒谎。
可是这双耳朵,如今竟然能成为他进入云瑶台修习的契机。
楼观摩挲了好几下自己的耳垂,一时间百感交集。
两个小孩儿聊起这个就完全不困了,穆迟和楼观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起味尘和声尘同别人不同的地方。
或是小时候突然察觉到的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或是穆迟因为味尘实在吃不下饭,如何如何翻墙跑出去。
当然他哭嚎闹脾气的部分则被刻意地略过了。
又或是楼观小时候因为不敢开口而错过的许许多多没能分享的趣事云云。
这么一讲,两人连晚膳都没来得及吃,穆迟连作业都没来得及补。
等将近子时了,楼观铺了被子兴奋得有些睡不着,穆迟则趴在案前奋笔疾书,两人一个比一个睡得晚,第二天一齐顶着黑眼圈去了弟子堂。
这是楼观正式进云瑶台的第一天,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果然很骨感,他狠狠体验了一回什么叫作半道入学。
高楼宝殿仙气腾腾,落樱缤纷飘花如雨。
可是虽然楼观人在这么个仙境般的地方,仙法基础却是一概不会,仙学文献一概不知,门规倒是一踩一个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