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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2 / 2)

沈确看着楼观紧蹙着的眉头,轻笑了一声:“楼观啊,你真有意思。”

“人活到十九岁,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闭关。满打满算也就经历了十年完整的人生,就因为人生得冷冷清清,看起来也乖,所有人都把你当大师兄,都捧着你,都拿你当楷模和榜样。”

“明明很多时候你都很无助,为什么从来都不去说,非要自苦呢?”沈确道,“事到如今,你明明知道我利用你许多年,利用你亲蛊的体质省时省力地做了好多药,利用你得了不少难以培育的奇珍异草;石家的人我没少杀,天河盛会的事我没少参与,你明明知道我真的对你动过杀心,你为什么不恨我?”

“你明明知道那个人是我,你明明能看见我匍匐于人下,被生活蹉跎成最惨无人道的样子,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敢去怜悯我?!”沈确说着,掌中花枝直朝着楼观而去,花枝掠过之处,爬满了触目惊心的尖刺。

楼观往后翻身格挡数步,一连避过数十个只朝他刺去的尖刺,掌中刺针钉进花枝,毒物迅速下渗,枯萎了一大片花藤。

“我知道。”楼观落地,踹下刚刚生长到他胸前的一根硕大尖刺。

他不知道沈确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沈确的,不知道合并魂魄之后的他到底承担着怎样的精神折磨。他无权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他,也无权评判他行善与作恶的动因。

于是楼观只是站在刚刚落下的一朵花藤上,平静道:“知你罪无可恕,也知你教我育我。”

一朵花苞在楼观脚下开了花。

那花朝生暮落,是只知朝夕的百栎花。

另一侧,应淮的剑光封成了一个巨大的菱形,剑阵应声而碎,应淮握着剑柄,以几不可见的速度举起了剑,直直朝下刺去——

蓝色的剑光瞬间穿透了奚折左肩,奚折用尽灵光去挡,只堪堪让剑刃避开了要害。

应淮压着剑,带着人一路朝下狠狠坠去。巨大的失重感里,应淮抵着剑一寸寸下移,几乎贯穿了奚折左侧整个肩胛骨。

那剑太强势、太无厘头,他被刺穿的时候,手中已经聚不起灵力——

等到他的剑尖穿过奚折直直钉在地上,漫天里像是已经下过一场血雨。

奚折这辈子还没被人在剑修一道上这般压制,后脑被狠狠掼在地上,整个人还在发懵。

血液从他身体里迅速流失,奚折手脚都冰凉起来,席卷而来的疼痛感让他闭上了双眼。

而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那双眼瞳却明显变了一副模样。

一双雪青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色,甚至含笑看着应淮。

仿佛换了一个灵魂一般。

“好久不见啊,应小师侄。”

躺在地上的那个“奚折”说完,抬起手,应淮手里的剑意竟应声折断。

一地的血泊里,“奚折”轻松化去了深深嵌入血肉里的那半柄剑锋,好整以暇地从地上坐起来,左肩膀还穿着一个窟窿。

“一百多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幅样子?你当真是不要命了?灵力都透支成什么样了,是想同归于尽么?”

应淮看着那双雪青色的眸子,心里猛然一沉。他没有回话,默然半晌,才道:“……真的是你……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楼观朝着那边看过去,同样望向那双雪青色的眼睛。

只这么一望,他也是一愣。

这双眼睛,这个“人”,是谁?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么一双雪青色的眸子。

他猛然记起来,天河盛会那天,他曾和天河台上的肇山白对上过目光。

那一天,他站在高台之上,也是这么一双雪青色的眸子,也是这么淡淡地垂眸看着旁人,也是这么冷淡凉薄的语调。

“三百年前我就同你说过,你这双眼睛真的很碍事。”肇山白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不过这一百多年你躲到哪里去了?真是叫我好找啊。”

应淮又在掌心凝起剑意,却被肇山白用灵力化去。

肇山白挥了挥手,沈确的脖颈间被勒上一条雪白色的细线,倏然间把他带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了,楼观全然没反应过来。

“师侄,省省吧。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想打过我可不容易。”肇山白说着,只是看了应淮一眼,又垂眸去看沈确。

沈确的脖颈被纤细的线捆着,楼观手里捏着刺针,没有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出招。

肇山白道:“我本来以为,奚折虽然听话,但是脑子实在蠢笨。他容易冲动,又喜欢意气用事,哪里比得上你。”

肇山白的手在沈确额上轻轻一点,继续说道:“你的魂魄可不一般,我本来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犯蠢。”

沈确脖颈处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只得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着肇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