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阳没吭声,往回走。
太阳已经高悬,热风裹挟着集市嘈杂的人声一阵阵扑来,吹得脸颊发烫,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里。
“等下。”
胳膊被抓住,宣阳猝不及防踉跄一下。
“又做什么!”宣阳忍不住斥了声。
郁衍放低了声音,“我还想买点东西,陪我好不好?”
“你要买什么随便,别碰我。”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宣阳只能压低了声音。
郁衍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朝他笑了笑,松开了手,率先走向交叉口左边。
宣阳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唇抿紧了。
那是一家花摊。
宣阳没过去,只在原地等着,其实他想直接走的,但他清楚得很,如果真走了,郁衍会立刻追上来,然后开始道歉,或者说些有的没的。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争吵,更不想讨论任何事,也知道郁衍想干什么。
现在他们角色互换,郁衍成了当年那个总想逗人开心的跟班。
也正是如此,宣阳忽然理解了小时候的郁衍为什么总是冷淡不理人。
心是空的,再新奇的世界也填不满,不需要快乐,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悲伤。
“太阳花。”郁衍快步走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束明黄色的花,与他本人格格不入。
见宣阳沉默不语,郁衍自顾自说:“佩斯喜欢拿花装饰,餐桌那瓶花快枯了,要换新的。”
借口太明显,宣阳眼神淡漠,看他一眼,继续朝回走。
面对这样的反应,郁衍也不气馁,抱着花,提着篮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边。
回到奥古丁家,宣阳想去清理购买的食材,但郁衍比他还积极,先一步搬东西到了厨房。
宣阳不想跟他纠缠,便转身回了房间,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继续发呆。郁衍把所有家务都揽下来也好,他本来也不想干这些繁琐的事。
他又想,今天太阳真大。
过了一会儿,房门轻轻被推开。
这个地方没有空调,郁衍从冰窖里凿了冰块,把它和洗净的草莓、西瓜一起放到果盆里。
他走进来,像往常一样没吭声,将果盆递过去。
宣阳睁开眼接了,垂着眼,盯着果盆边缘凝出水珠。
“毛巾,擦擦汗。”郁衍又将一块冰过的脸巾递过去。
宣阳也接了,放到了腿上,拿竹签插了一块西瓜。
郁衍看了两秒,转身去厨房做饭。
没了其他人,诺大的木屋显得格外空旷,蝉鸣嗡嗡不停,风声像隔了层薄薄的膜,听不真切,厨房那轻微的响动被放大,一下一下敲打耳膜。
宣阳听了听,又看向窗外蓝天。
要一直这样吗?永远这样?
想到这个问题,宣阳突然没了胃口,将果盆放到了旁边书桌上,捏了捏冰凉的毛巾,躺下闭眼。
等郁衍再回到卧室,果盘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些,毛巾放在一旁,宣阳躺着背对门,削瘦的身形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郁衍本想问他在客厅吃还是屋里吃,见状便放轻了脚步,把果盆和毛巾拿回厨房,冰块倒掉,水果收进陶罐,再把刚熬好的粥盖上盖子,两盘菜也放回保温的草箱里。
等宣阳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大片绚烂的晚霞透过窗户洒在脸庞,一阵香气飘进鼻子,宣阳虚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窗外,目光转向旁边。
书桌上的果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块水晶球。
里面紫色药液翻滚,像有生命一样跃动,丝丝缕缕的白烟从玻璃表面渗出来,带着淡淡香气,而在桌子另一端,郁衍正端坐在床边,隔空望着自己,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醒了。”四目相对,郁衍黝黑的眼珠没任何变化,问,“饿不饿?”
宣阳视线扫了眼水晶球,“这是什么?”
“魔香,舒缓神经用的。”郁衍语调平稳,“没有其他作用,你最近总睡不好,安神茶不管用,就找佩斯要了这个配方。”
宣阳这才意识到,下午郁衍拉着他在港镇转来转去,是买这些材料。
飘过来的香气清淡好闻,宣阳收回视线,又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不用这样照顾他,但郁衍不可能不照顾;想说无论怎样做,他们也回不到以前,但这话已经说过数遍,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