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丁浑然不觉气氛微妙,已经开始掰手指头规划日程:“那正好,佩斯带你们认认路,我留在家找教材”
宣阳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肉,不再说话。
早餐过后,佩斯收拾碗筷,奥古丁兴冲冲地跑去阁楼翻找魔法笔记,说是要提前准备好教材。
宣阳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山坡,风信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港镇在蓝空下铺开,红色的屋顶连成一片,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渔船货船正缓缓驶出港口。
宣阳站在门口,看着这片陌生的世界,脸上没什么表情。
郁衍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站了两步远的地方。
“你想走。”郁衍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宣阳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是,但要先认路,所以不是现在。”
说完,他转身看向郁衍,脸上难得露出一缕笑,冰冷嘲弄:“时间长了,总有天你会松懈。”
“我不会松懈。”郁衍说。
宣阳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走回屋里。
郁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佩斯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一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郁衍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佩斯换了一身外出的长裙,拎着一个藤编篮子走出来,朝客房里喊了一声:“宣阳,走了。”
宣阳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上了奥古丁找来的旧衣裳。白衬衫的领口有些宽,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到小臂,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用麻绳束在腰间。
佩斯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比那身黑漆漆的衣服顺眼多了。”
宣阳没有接话,径直走过郁衍身边,连余光都没给他。
郁衍还穿着原来衣服,什么话没说,跟了上去。
港镇不大,但很热闹。
街道两侧挤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但喝下语言药水之后,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宣阳眼里自动变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铁匠铺、药剂店、武器行、杂货摊……还有几家门口挂着奇怪标志的店铺,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奇异的闪光。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穿着和佩斯一样的古典长裙,也有人穿着皮甲、背着弓箭,显然是外出狩猎的佣兵和猎人。
佩斯在一家木匠铺前停下来,和老板商量新床的尺寸和样式。
宣阳站在一旁,目光从每个建筑物扫过,记着方位,而郁衍就站在两步外,视线紧紧地盯住他。
等再回到木屋时,已经快到傍晚,佩斯带他们在镇上逛了许久。
奥古丁已经从阁楼上搬下来一摞厚厚的笔记,堆在客厅的桌上,正兴奋地翻着其中一本。
“你们回来了!”他抬起头,眼里很兴奋,“我找到基础教材了,从魔法原理开始讲起,循序渐进,保证你能学会!”
郁衍看了一眼那堆快有半人高的笔记,面无表情地说:“全部?”
“这些只是入门。”奥古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进阶的有三大箱,在阁楼上,还没搬下来。”
郁衍沉默了。
宣阳忽然有点想笑吗,他想起郁衍以前说过的话,说“学习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现在好了,够他学的。
郁衍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宣阳错开视线,面色淡淡拿着新买的衣服去浴室。
夜晚。
油灯摆在客房内静静燃烧,宣阳换上了新买的睡衣,侧躺在床上。
米白色的宽松棉麻布料,薄薄一层,甚至能透过它看见对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郁衍躺在靠窗的地铺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想,明天该早佩斯要一个不会睡着的药水。
“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睡?”
忽然,宣阳声音响起,然后翻了个面,平躺看着虚空,对他说:“我说了,今天不跑,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郁衍没回答,落在脸侧的目光还在。
宣阳也没再说,闭上眼睛。
现在郁衍警惕心重,他要等,等到郁衍稍稍放松警惕再走,就在今晚,郁衍对这里越熟,他就越不好走,他不想让郁衍再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