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从后环抱着他,身躯刻意压低,挡住了大半风力。
也正因此,宣阳整个上身压在兽躯上,而霜角兽的躯体同样泛冷,以至于他的一面贴着冰凉的毛皮,一面要承受贴在背上的温度和气息。
宣阳偏过头,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远方。
广阔的景色赫然入眼。
数不尽的光点在视野中闪烁,从他们呆的帐篷往外扩散,每隔一段距离,霜角兽在高空盘旋巡视,再往前一点,有片核心区域被半透明的光芒笼罩,一棵参天巨树矗立其中。
看样子,这一大片森林都是霜角兽的活动区域,难怪一路都没见到凶恶的猛兽。
随着霜角兽拍打翅膀,高空的失重感愈发明显,而身后的人也越抱越紧。
宣阳实在受不了,朝后呵斥:“你松开点!”
或许是声音有点戾气,郁衍僵硬一瞬,垂着眼,双臂放松了点。
得了空隙,宣阳深深吸口气,抓住霜角兽的鬃毛,开始试图一点点的支起身。
似是为了照顾背上的人类,两只霜角兽飞得不算快,奥古丁抱着兽颈,朝后扯着嗓音大喊,“别怕——抱紧,它们,听得懂!”
宣阳没有应声,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辽阔的前方。
漫天的星光铺满夜空,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在脚下向黑暗延伸,而高悬的圆月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冰冷的风打在身上已经毫无感觉,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看见这样的星空,比在外岛看见的还要壮阔。
宣阳不由看得入迷。
郁衍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从那具逐渐放松的脊背中察觉到他的悸动,相比宣阳,在短暂的恍惚后,他心情已经渐渐沉静下来。
再美丽的风景也不及眼前的人。
他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能又活一次,能够以人类的身躯抱住宣阳,哪怕这一切只是某段被植入的虚假代码,他也甘之如饴。
……
飞出森林时,夜色已经变成黯蓝,隐隐有日出的征兆。
迎接他们的是一匹骏马拉着的篷车,以及种满风信子的高地。高地之下,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生着寥寥烟火的港镇。
霜角兽飞回了森林,一路上,奥古丁架着马车,断断续续介绍起来。
刚才的森林叫作古森林,分为白魔法区和黑魔法区,越往深处越致命,平时港口的人会前往外围区域狩猎,而魔兽里面会掉一种核心,用途很广,催生了雇佣兵和猎魔人这个行当。
而这个世界分为两块大陆,中间隔着一望无际危险重重的大海,海的另一端,便是依靠枪械火炮运转的无魔大陆。
两边人都想到对面的大陆,但大海里的人鱼族和凶狠的魔兽们不会让旅途轻松。
了解完这些的时候,马篷车已经穿过港镇。
彩色的房屋、热闹的集市、升起的炊烟与耀眼的红霞一同成了背景。
他们驶上了一处平缓的山坡,在山坡上方,有大一片院子,里面是栋两层高的木屋。
穿着古典印花长裙的棕发女人站在院门口,她系着围裙,容貌出众,笑容开朗,正热情地向他们招手。
一切都看起来很温馨,只要忽略掉门前那一株株枝叶扭动的怪异盆栽,以及飘浮在女人身旁的幽蓝鬼火。
这不是一个正常世界,男人奥古丁自称森林使,女人看起来也会魔法。
见到女人,驾车的奥古丁大喊起来:“佩斯,语,药水,他们,听不懂!!”说完奥古丁又拍了自己一下,转为家乡语大喊。
远远的,宣阳就见女人笑了声,转身进院子。
奥古丁扭头,又和他们介绍起来:“我妻子,佩斯,炼金师,有药剂,语言药水。”
宣阳没吭声,倒不是不信,只是正在心里盘算怎么跑路。
郁衍只当他警惕。
马篷车停稳时,佩斯已经简单粗暴地拔起几株药草,另一手抓着两只会动的蘑菇,正朝院子冒烟的锅炉里吐下一口唾沫。
宣阳脚步一顿,面色有点僵硬。
而下一瞬,女人就将药草蘑菇全丢进去,飘浮周遭的鬼火瞬间没入锅炉,炉膛里猛地窜起一道幽蓝的火光。
宣阳下意识后退半步。
佩斯转头看见他的反应,笑出声来,用一口流利的洲语说:“别怕,我的独门配方,比那些磨磨蹭蹭的熬法快多了。”
话音刚落,两只巴掌大的精灵从屋里飞出来,各端着一个玻璃杯,翅膀扑闪扑闪地悬在半空。
佩斯指尖轻轻一划,炉子里沸腾的紫色魔水便自动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