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行为开始不受意志驱使,像台有故障的机器。
我会莫名其妙的要教宣阳游泳,帮他克服怕水的困难。
但宣阳太怕了,无论怎么教都不会。
于是我让佣人将泳池的门锁住,确保他不会乱跑进去落水。
早晨起床时,也会不受控制,多此一举地把人拉起来,代替管家给他穿衣服,梳发。
小孩的母国喜好长发,无论男女都会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小孩也是如此,如黄金一样的头发一日比一日长。
我们也一日比一日亲密。
两家人都很开心,甚至会想办法一起度过圣诞节与年节。
宣阳眼中对我的依赖和感情也越来越浓。
我知道,这份童年的感情迟早会变质。
宣阳会喜欢我。
我应该也喜欢他。
之所以说应该,是我无法确定我是否具备爱人能力,书籍常理告诉我,爱人理当能宽容,理解。
然而我做不到。
他八岁起,就跟着我在全息环境里模拟作战,他总会遇上不该有的难题。
无论多少年过去,我都对宣阳的柔软和善良嗤之以鼻,我时常提醒,他没必要的好心迟早会害了自己,我也想不明白,明明拥有一颗聪明敏捷的头脑,为什么总在蠢事上吃亏。
我们的观念天差地别,当然,这不影响我守护他。
长不大的小孩总叫嚣着以后要保护我,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要被保护的目标。
他太脆弱。
他不该当调查员,而是做一名创作者或者普通工作人员,或者只是作为我的伴侣,安静且快乐的待在家里。
我会在成年时走进政坛,用我的方法保护他。
然而,现实给予的打击总是很突然。
还未等到成年,命运就迎来转变,在父亲拿着一种名为“火种”变体病毒出现时,我就知道,一切美好都结束了。
所有样本都被炸毁,父亲手上的就是原母株,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为了赌一把,要把病毒注射在我身体,如果我活着,就能一直活着。
我没有意见。
一切的不愿不得已皆因为不够强大。
如果这个变体病毒真能让我拥有永生,终有一天我能左右这个世界。
注射的过程很痛苦,我险些要死在医院,还处于虚弱状态,就被父亲的人送回别墅。
宣阳看着我的样子吓坏了,慌张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遇袭了云云。
身体很累了,我说不出话,母亲这时出现,向他说了整件事的真相。
从太阳市的存在,再到公司,一件件。
我想叫母亲住嘴,但也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宣阳必须要知道真相面对这一切,因为他同样逃不掉。
也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一丝憎恶。
憎恶父母坚守的道德伦理,憎恶他们为了不让“火种”制造出人形战争机器,为了太阳市或者世界未来,牺牲掉他与宣阳。
博爱世人,却从不爱自己的子女。
夜里,得知真相的青年控制不住地落泪,我撑着一口气,像很多时候一样,拉过他的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金发青年仍旧不解,黑暗的真相冲刷着他的认知,他顶着一双通红流泪的眼睛,问我到底什么是正义。
我回答不出来。
在我眼里没有黑白与正义。
所谓正义,不过是一个政客的倒台与崛起;所谓善恶,只是维稳社会秩序的工具。
但我终究没把想法说出来。
事情如我所料,父亲遇害死亡,母亲被刺杀,宣骏一家将我保护起来。一切事情都像我小时候想到的剧本,只不过剧本里多了一位男孩。
他强势地把我关进地下密室,用坚定而迫切的目光,要我相信他,说有援军,说他能保护我。
事到临头,他还是那么天真。
破解密室的程序对我来说不难,等我出去的时候,宣骏一家都快死了,鳄鱼要我杀了宣骏换宣阳生存。
其实我是想动手的,但我知道,如果我动手,宣阳永远不会原谅我。
自私的感情胜过一切。
我故意不说话,因为我知道宣骏自己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