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防护门不容易破开,他们将郁衍保护在里面,拖延着,等待着救兵。
然而在这时候,一直被保护的人主动走了出来。
十七岁的郁衍没有说话,眸色一片平静,在男人几步外站定,拿枪对准自己太阳穴。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男人面无全非的脸露出狰狞的狂笑,“小朋友,你的命没那么重要,他们珍惜你不代表我也——”
砰——!
话未说完,剧烈的枪声猛然响起。
男人面色一变,但紧接着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无事发生,是空弹。
郁衍面无表情看他,“不重要?可你好像很害怕,毕竟我死了,公司不会放过你,等你死了,鳄鱼的名号就不复存在。”
十七岁的郁衍已经成熟得像个大人,精准掐住敌人的命脉。
然而,疯狂的男人不会被一个小孩威胁,他阴沉沉地笑了,“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吃了火种,死了也能复活,自杀有用吗?没用的。当然,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拿枪杀了他们,我给你家小男朋友一条生路。”
说话间,男人抬起金属做的手指,指向一旁。
十五岁的宣阳比成年后的宣阳坚定,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反应过来,撑在地面嘶声哭吼:“不要答应他们!郁衍!你敢动手我立刻自杀!”
说话间他就握紧了枪,打算一了百了,不让郁衍受威胁。
但在这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手中的枪被极快抢过去。
他连忙转过身。
“孩子,活下去才有希望,永远不要放弃生命。”
“不要悲伤,你妈妈去了,我得陪她。”
语速很快,快到宣阳几乎没听清楚,只在看清父亲坚韧的眼神后,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地一声,炸在心里。
父亲太阳穴迸出血浆,倏地倒下,抱着不知何时断气的妈妈。
他们一起倒在血泊里。
大笑声回荡在房间。
他睁大眼睛,世界在他眼中变黑。
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一片幽暗的空间,周围泛着蓝色的冷光。
他浑身绵软地躺在一张手术台上,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郁衍高高的身形就立在旁边。
郁衍说,他爸妈已经送去安葬了,这群人愿意放了他,但条件是把记忆洗掉。
郁衍说,会让他忘掉和郁衍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记忆。
郁衍要他好好生活。
积压的愤怒悲伤无助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拉住郁衍的手,抱住了他,像走投无路的野兽用出最后的力量死死抱住。
他发出绝望的哭喊,要郁衍不要走。
郁衍没有离开,坐下来同样抱住了他。
“宣阳,你留下来只会成为实验品,就算他们不动你,你也会痛苦。你知道的,这里所有人,都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宣阳哭着喊,“爸妈都死了,我只剩你了,你不要抛下我,我们一起留在这,我们说好了的,要一辈子,我可以保护你!”
“你能保护得了谁?”
郁衍声音冷静得吓人,“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逃。在你没踏进我家门前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我曾不止一次地向父亲提议把我送进来,通过改造我与公司抗衡。但他为了坚持那些毫无必要的伦理和道德,始终没这么做,还妄想让你改变我,让我拥有正常人生活。”
说到这,郁衍声音更冷:“回去吧,宣阳,公司、瑞娅,没有一个是你能对付的。忘掉这九年,回到正常的生活。这里是我的归宿,我不排斥这里,不仅如此,我会配合他们,你留在这里会给我造成困扰。”
“我不——!!”少年嘶声回荡在整间房,掺杂着不甘和悲愤,“对付不了又怎么了,总有办法,大不了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你为什么要配合他们!!”
十五岁的宣阳还有太多事不明白,流泪的绿瞳里充满绝望与不解,抓住郁衍衣领望着他无力嘶吼,“他们杀了我们爸妈!你爸妈,我爸妈,他们都死了!!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他们是仇人!你不能屈服!”
十七岁的郁衍静静注视这双眼睛,语气很平,“没有屈服,父母的路是他们选的,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少年宣阳要崩溃了,哭得近乎要失声,“你不要抛弃我,郁衍,我求你,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的,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少年郁衍没再说话,他的竹马天真却聪明,冥冥之中已经感知到自己想做什么。
他什么话都没说,低下头,拂去赤红眼眶里的泪水,亲了亲额头,将手心里早已准备好的麻醉钉刺进他皮肤。
世界被蒙上第一层纱。
失忆的宣阳懵懵懂懂的活着,他记得父母,记得失忆前钻心刺骨的痛苦与仇恨,但忘了许多事,梦里总会出现一个面目不清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