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阳抬起手,枪口再次稳稳对准了养父的额头。
他的心依然跳得很快,泛红的眼眶里,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是我爸的徒弟,他死前在查什么,你最清楚。秦乱告诉我,你当初正是因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才被以破坏纪律为由降职。”
话一出口,王善行的眼神就定住不动。
王善行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与白眼狼,收养宣阳之初,他也曾竭力照顾这个恩师之子,并一心调查市长的死因,追查宣骏遇害真相。
直到后来,他突然被举报私藏赃物,为了保住职位,不得不将宣骏的抚恤金上交,最终被降为普通调查官。
妻子将错全怪在宣骏和自己身上,巨大的压力下,王善行在宣阳入学ssa入学后,便将十四岁的他送进了脏巢自生自灭。
这些往事大多由秦乱转述。临别时,秦乱断言王善行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宣阳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王善行,等待一个答案。
一落千丈的日子将正义染黑,王善行眼睛里露出明显惧怕和挣扎。他被关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养子干掉了鳄鱼,成了全民英雄,于是出于本能劝阻。
“宣阳,别去查,那不是……”
“说!”宣阳不耐地冷喝,枪口威胁性地偏转向隔壁墙壁,“再废话一个字,我现在就去毙了你老婆孩子。”
“我说!我说!是真理大厦的爆破案!!”王善行语气又快又急,生怕慢一秒子弹就会出膛。
“杨穆死后,你们一家就全被保护起来,我们得不到任何消息,市长死的蹊跷,心率在几秒内异常飙升,因心跳过快死亡,这怎么可能!”
“但我们找不到一点证据。当时我怀疑ssa内部有鬼,随后来了一个白头发的男人,自称是国际议会厅的人。在他的要求下,ssa对外统一口径,宣称市长是病情恶化死亡。”
“后来,我们小组本该负责保护你们,但师父……你父亲,却强硬地把我们都赶走了。他没用我们的人,只调动了杨穆市长的旧部。”
“当时我更觉得可疑,但怎么问你父亲都不说,还要我不要再管,争执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一直让我起疑心。他说……这是他该有的命运,谁卷进来都会死。”
“当时我还不是一个怂蛋,一腔热血的去查,发现在市长遇刺之前,师父一直在查真理大厦的爆破案,正巧,市长遇袭之前,真理大厦发生过一次爆炸。”
“你父亲,杨穆,也在那段时间,频繁进入过真理大厦。”
“我怀疑其中有联系,去档案库调取相关卷宗,却发现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录……全部消失了,连证物都消失了!”
“紧接着,你们一家就出事了我向上级汇报我的疑虑,随后就被降职……宣阳,真理大厦的水太深了,你根本接近不了,那个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我……”
话未说完,面前的金发青年已漠然转身。
宣阳径直走出房间。
贝伦一直站在外边,见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要戴上口罩,他笑了声,将叼着的棒棒糖递过去。
“镇痛的,再不来一个我想你会痛死。”
宣阳当然知道这是镇痛的,面无表情接过去,“我要见涅墨西斯。”
“咔嚓”一声,他干脆地咬碎了糖果。
贝伦眉毛微微一挑,“我以为你会要我陪你查真理大厦。”
宣阳摇了摇头。
宣阳摇了摇头。真理大厦他自然会去,那也是他与查尔斯计划中的一环。但此刻,他有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答——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脑中的剧痛从未停歇,宣阳望向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废弃棚户区,远方是太阳市的夜景,全息投影还是如往常一样璀璨耀眼。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一股荒谬的真实感。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身份,如果记忆是可以封闭篡改的,原来春天的死,会不会是一场幻觉?
如果他真是这个世界的人,那经历的这一切,三次重启,又算作是什么?
郁衍声称没有洗脑他,可如果连郁衍自己的记忆,乃至他整个人,都是被改造和灌输记忆的产物呢?
打手将房门挂上锁,王善行一家还要在这里待很久,泛着彩光的重型机车碾碎石子,如一道流星驶向繁华的街道。
寒风飘过,在机车的轰鸣里,贝伦含笑的声音钻进耳朵。
“看样子,你对郁衍还是不死心。想想吧,你父亲早料到自己会死,而鳄鱼杀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放过了你们两个小孩,凭什么?如果不是受人指使,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没有确切证据前,我不会下定论。”
宣阳手环在贝伦的腰上,不自觉握紧,口罩下嘴唇用力抿了抿,随即道:“我还没问你,你哪怕是别的国家实验体,知道的也太多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这些消息又从哪里听来,怎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