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想到昨日从青云观回来,岑攫星如何忐忑不安地求她帮忙说两句好话,说裴琳琅说了如何,小姐又要如何,说怕她姐姐当真狠心起来六亲不认。岑攫星到底是贵人,是小姐,能做到这地步,足够了。
云岫说得情真意切,谁知只得来裴琳琅冷冷一句:“这又与我何干?”
云岫嗔目结舌,没想到她竟冷情至此,“你、难道你想看着小姐去死?”
“我可没有这么说。”裴琳琅话音一顿,“她到底对我有恩,我总不好忘恩负义。”
“你还知道我家小姐对你有恩?”云岫想要这么反问,但是没能说出口。
昨日岑攫星跟她说裴琳琅疯了,起初她是不信的。
即便她只是一个丫鬟,可到底看着裴琳琅长大,裴琳琅是个什么秉性的人,再不情愿承认,她心里也是清楚的。
要说讨厌,也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看不上她,觉得她配不上小姐,仅此而已。
云岫心里有气,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裴琳琅,不知过去多久,如何也没等来她一句像样的后话。
云岫自知这便是她真正的意思,只得将话音软下来,恳着她:
“都说忧虑成疾,小姐这阵子身体一直不好,前两天从山里回来又着了风寒。她有心要罚自己,就更加不肯好好宽带自己,裴姑娘,你既知道小姐于你有恩,能不能帮我劝劝?”
第86章再回沈府
这云岫看着张牙舞爪没有规矩,其实最懂眼色、最知道如何看人下菜碟的就是她。
当自己性情好时,她就是那个百般嫌弃千般斥责的主;当自己性情不好了,她又成了那个好人,苦口婆心说得自己多少无奈。
两年后是这样,两年前亦是如此。
她记得那阵子岑衔月和沈昭两边刚说完亲,正预备着成亲,裴琳琅几次逃出来见岑衔月,都是云岫来应付她。一开始,云岫还是像过去那样驱她赶她辱骂她,到后来某一次,她突然之间摆出一脸悲意,看着她,好像她多么可怜多么悲哀。
裴琳琅一直知道她瞧不起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左右她也习惯了,可她到底不是无知无觉的木人。
她也曾几次想过放弃,被她娘严防死守地关在那间小房间里的时候,面对黑暗,她无数次劝说自己算了,这没什么大不了,她的人生还长,没什么大不了。可每每看见窗外装点的红色,她就受不了。
沈昭上门迎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大红的灯笼点上了,整个世界满是喜气,裴琳琅麻木地望着窗外,最后一次,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见上岑衔月一面,她要亲口听岑衔月说些什么,就算还是不肯要她,那她也认了。
还是深夜,裴琳琅再次撬开门锁逃出门去。
岑衔月的院子亦装点了满满的红色,比府上其它地方都要多,那红色漫天地铺陈啊,裴琳琅立在门下望着,恍然如梦。
这次她没有翻墙进去,她在门外站了站,好生敲了一回门。
前来迎接的还是云岫,对上目光,裴琳琅却在霎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那天夜里已经算事冬天了,很凉很凉,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云岫的眼里也是。
“云岫,”她小心翼翼地唤云岫,“我想见她一面,就一面。”
云岫叹了口气。是的,云岫没有驱赶她,也没有生气,也许她看出了自己异样的冷静或者沉默,她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看着她说:“算了吧。”
“裴姑娘,算了吧,行么?”
“就当是为了小姐,行么?她待你不薄,你总不好教她这样为难。”
她劝得情真意切,云岫头一回用那种语气那种眼神看她,她似乎想哭,抓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当下裴琳琅只觉得荒唐,她意外原来云岫也有这样的一面,就为了让她放弃,她原来也是可以懂礼的。
其实她宁可云岫像过去那样赶她走,或者找人教训她一顿,也好过是这样。
裴琳琅又猜,这可能是岑衔月的吩咐,她一定对云岫说了什么,没规矩的云岫才会变得如此。
想到这儿,裴琳琅心里变得空落落的,里面茫茫一片恨意也变得如雾一般虚无飘渺。
回到偏院,她娘正好起来抄起棍子要去找她,看见她从外面回来,将那棍子往她身上打了两下。
其实一点也不疼,可裴琳琅还是哭了。
她扑进她娘的怀里,一把刀顺着她的袖子掉在地上,铮的一声。
一瞬间,裴琳琅心里只有三个字: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岑衔月没有像以前一样低头一样心软,她是真的不要她了。
没两日,京城下了一场初雪,还没进隆冬天,雪不算大,可她们这寒酸的院子却早早点起炭火。她娘突然之间不再节省,拿存下来的钱从外面买了一点没缺斤少两的好炭火,又找人把房子补了补,她说日子是自己的,得好好过。这话是对她这个女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