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琳琅觉得自己如同一个杀人犯,一刀捅进去,满手鲜血,她左顾右怕寻找着擦拭东西,坐起来,不断后退企图逃跑。
她看着岑衔月的影子,怔忡着,缓慢但是沉重地呼吸。
渐渐,她的眼眶变得湿润,耳边嗡嗡直响。
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她疯了。
“对不起……”黑暗中,岑衔月艰难地爬起来,抓着她的手臂跟她道歉,“琳琅,对不起,姐姐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姐姐会忍着的……”
岑衔月也疯了。
裴琳琅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她那张脸变得悲哀变得可怜。她似被冷水浇透了,整个人出奇愤怒,出奇冷静。
她想说:“姐,你怎么能一点也不爱我。”但是没能说出口。
这个问题挺可笑,岑衔月从来就没有说过爱她,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以为她们这么亲密,岑衔月至少对她有那么一些情谊才对。
周围只剩下外面呼呼响的夜风。
京城就是这样,冬天风大,春天的风更大,窗棂吱嘎吱嘎响,隔壁房间的云岫被吵醒了,和同屋的丫鬟嘀嘀咕咕埋怨着什么。
裴琳琅清醒过来,她一把抹去眼泪,翻身下床,摸摸索索穿鞋子。
“你放手,我不想做了。”
“我不想和你做了,我要回去。”
最后她也没能离开,临走,她听见岑衔月悲声道:“琳琅,你这是想让姐姐死啊……”
***
后半夜,她们还是睡在一起,清清白白的那种。
裴琳琅兴致全无,倒是岑衔月,会试着抱抱她亲亲她,说着:“只要你别再走了,琳琅,好琳琅,你要是走了,你让姐姐怎么办……”
裴琳琅觉得她这都是演戏,只是为了讨好自己罢了。
她由着岑衔月这样作践自己,睡自己的觉。
偏偏怎么努力就是睡不着。
她觉得大概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的缘故,可等岑衔月来问她,却答:“大概是认床了。”
岑衔月呆了好一会儿。
“看来你在明珠姑娘那里睡得挺好。”
“……”
“我看她那屋子挺小的,摆得下两张床么?”
“自然是摆不下的。”
“那……”
裴琳琅知道岑衔月想问她们是如何睡的,一起还是分开。
她想应下,以彰显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她,可这到底坏了明珠的名声,遂回以沉默,由着岑衔月联想去。
她的确没安好心,奇怪的是,面对岑衔月怅然若失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
外面天正好蒙蒙亮,裴琳琅来不及多想就得走了。
她急急忙忙起床穿戴衣物,没了丝毫过往赖床的习性。
“还早,再睡一会儿罢。”
“不早了,”裴琳琅抬下巴指隔壁,那边传来了两个女孩儿的嬉笑说话声,“隔壁云岫都快起了。一会儿被看见可就说不清了。”
“被看见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奇怪。
裴琳琅抬头,见岑衔月正撑着半边身子望着她。
被褥下面,她衣衫不整,长发披肩,可她一点儿不觉得害臊,就这样直接地面对她。
裴琳琅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是岑家的大小姐,这种问题难道还用我说?”
“如果被看见,她们会逼着我们成婚么?”
裴琳琅浑身一怔,再次抬头。
岑衔月仍望着她,整个人静似一湖死水。
“琳琅,你说过愿意娶我的。”
这话在裴琳琅心上点了一把火,让她没来由感到愤怒,甚至怒不可遏。
“我是愿意,你呢?你愿意么?”
她几乎是吼道,说完,踢了一脚什么,愤然转身离开。
这个黑早比冬天还冷,这院子里几棵花树却已发芽。
岑衔月的窗下栽了一棵玉兰,枝头一粒一粒粉色跟雪豆似的。
玉兰玉兰,岑衔月和沈昭也正是在一棵玉兰树下相识的。
现在的沈昭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呢?她会猜到世上某个角落,有人竟然愿意为了她去死么?
裴琳琅魂不守着,这厢来到院外正好撞上岑攫星。
这岑攫星偷偷摸摸抱着一盒东西,做贼似的猫着腰,见了她,先是要躲,下一刻才想起要骂人。
然嘴才刚张,裴琳琅就已经一溜烟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岑攫星晃了一神,奇怪地推开那扇院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