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多亏了有祝灵帮忙,”谢砚朝着后视镜里依旧绷着脸的祝灵看去,“要不是我才断联两天她就立刻找到我,这一切不会那么顺利。”
“既然约好了当然会做到,”祝灵说,“……我和某些人不一样。”
在来到这座牧场之前,谢砚就提前拜托了祝灵,若自己连续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向她打卡,务必前来找寻。
直到祝灵循着谢砚提供的定位找到那栋木屋,才了解到程述究竟瞒着自己在做些什么。
程述的隐瞒并非全无道理。
祝灵性格不够圆滑,演技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在工作时保持假笑,太容易被看出端倪。也正是多亏她当初在怒极下的一拳暴击,程述才彻底获得了监视者的信任。
察觉到那根本是一场苦肉计,祝灵并没有为自己出手太重而心疼后悔,反而有点恼羞成怒。
“早知道就该彻底打烂他的脸。”她嘟囔。
明明人就坐在身旁,却非要使用第三人称,多少显得有些孩子气。
程述笑眯眯地点头:“嗯,我知道你当时手下留情了。”
祝灵不理会,谢砚也没有帮着劝。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想着,若是沈聿知道自己并非只是单纯破坏,还用针孔摄像头带走了大量证据,那一刻会不会选择开枪。
这是一个无法获得答案的假设。
“能让他体面一点吗?”他轻声问,“他毕竟是我的……恩师。”
程述告诉他:“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车厢安静了几分钟,他又说:“……我尽量吧。”
久违地回到住处,谢砚第一时间联络了宋彦青。
他的手机还在沈聿手上,没有通讯工具,直到摸到电脑,才终于勉强和整个世界建立了链接。
在他被困在那座牧场的时间里,互联网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人声势浩大地为谢远书平反。
和之前无人问津的那个校园网论坛贴不同,这一次,这个发布在公众社交网站上的帖子因为内容详尽又解释得通俗易懂,吸引了不少关注。
发帖人的账号被平台标记为已实名,任何人都能看到他的个人信息。
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的身份让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很有分量。
谢砚查了照片,发现竟是不久前在研究院接待室内同自己闲聊了一下午的中年男人。
中年人用简练生动的语言解释了谢远书的研究内容,又搬出了当年的判决书。他强调,谢远书的实验确实游走在伦理的边缘,但绝对不像世人以为的那般丧心病狂。
分析完毕后,他还讲了一个小故事,说自己学生时代曾有幸去aether参观过,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在那个兽化种尚且没有基本人权的时代,那里甚至有兽化种以研究员的身份参与工作。
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那是一个有着金色眼睛、深色皮肤上长着浅色雀斑的女性银狼种。
她知性且优雅,对研究充满热忱,无比敬重着让自己有机会走上科研道路的导师谢远书。
他在aether见到的每一个兽化种,看起来都非常健康,甚至显得很有朝气,没有半分被虐待的影子。
在最后他写到,因为怯懦,他当年不敢公开声援,如今多年过去,眼见谢远书又一次被人提起,依旧深陷污名,实在是不吐不快。
正如他所说,那之后人们对着判决书反复研究,发现列出的罪行确实显得模棱两可,最后却莫名遭受了顶格判罚,十分诡异。
于是,无数阴谋论随之兴起。
第二天,当宋彦青见到谢砚,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恭喜啊!”
这女孩看起来非常开心,整个人精神奕奕。
“原来你爸也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嘛,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呢?”她问。
谢砚苦笑,心想,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前段时间麻烦你了,”他对宋彦青说,“多亏有你,帮了大忙。”
银七那么大个人,自然不可能凭空蒸发。
在那几天里,他始终藏身在宋彦青的别墅,直到收到谢砚的联络,才独自前往郊区牧场。
宋彦青虽不理解谢砚究竟想做什么,却还是很积极地提供了食宿。
“所以,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吗?”她问。
谢砚看着她含笑的眼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从谢砚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不对劲,“结果不好吗?”
“结果……算是好的吧,”谢砚说,“但有一些已经无法挽回的过程,有点……难以启齿。”他看着宋彦青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一件事,和我的一个朋友有关,我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她知道以后一定会非常痛苦,但如果不说……或许是可以瞒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