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我不是菩萨,”程述说,“你对着我许愿是没用的。”
谢砚自知方才的发言并不理智,尴尬地笑了一声。
程述安抚道:“只要他状态能有所恢复,能帮的,我都会尽力。”
“谢谢,”谢砚问,“有什么是我现在能做的吗?”
“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程述说,“现在学校里,没人护着你了。小心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极端分子。”
事实上,谢砚暂时压根回不了学校。
他的恢复速度远胜常人,但粉碎性骨折毕竟不比普通扭伤。为了保证术后恢复状态,他又乖乖地在医院里待了几天。
有关系融洽的同学主动探望,他拜托对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捎了过来。
在病房的闲暇时间里,他查阅了大量与兽化种有关的,尤其是与“返祖素”相关的论文。
不少都出自他的导师沈聿之手。
这其中相关性最高的,是一篇名为《诱导性表型逆转剂“烈火”所致的认知崩解与长效神经免疫重塑研究》的论文。
他这才知道,原来“烈火”这个代号,是由沈聿所命名的,也正是他进行了针对返祖素的最早的公开研究。
这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父亲被捕去世的两年后。
正文中并没有提及研究对象究竟从何而来,但从提供的数据可以确认,沈聿接触过大量受到返祖素影响的病例。
论文发表的时间正是反对兽化种人体实验运动的高峰,这样公开发表的文章,实验过程必然是合理合法的。
联系到正文所写的“随访三年”,谢砚很难不产生糟糕的联想。
研究的开始时间恰是实验室毁于大火不久之后。
难道这种药剂的诞生,也与自己的父亲有关吗?
谢砚不愿细想,逼迫着自己把专注投入到论文的内容中去。
文中提到,几乎所有受到烈火影响的兽化种在狂乱期过后,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认知崩解。
轻者类似银七,意识混乱,伴随有各种孩童般的退行行为。重者则如同蓝玉,彻底失去神志,沦为行尸走肉。
但这样的症状并非完全不可逆转的。
绝大部分病患在使用药物治疗后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尤其是轻症,通常会在三到五天的短时间内恢复理智,可以正常与人顺畅交流。
算算时间,若治疗得当,银七的症状应该已经得到控制。
可现实情况,却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这份疑惑在论文的后半段得到了解答。
文中提到,极小部分病患的免疫系统被烈火所影响,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亢进。有些表现为自噬,另一些则会触发高阈值的防御性重塑,建立极端的排他性屏障。
这样的屏障不仅拦截有害物质,也会加速代谢常规的治疗药物,导致治疗进程异常缓慢。
但针对这样的现象要如何解决,论文中并没有提及。
一周后的周日,谢砚在出院前又一次主动联络程述,得知银七状态依旧没有太多的改善。
两相对照,银七很有可能就是出现了沈聿在论文中所说的免疫系统亢进。
可惜,谢砚无法与他的医生面对面沟通了解真实情况,程述这个非专业人士又对此一窍不通。
“好消息是,解除束缚状态后他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程述告诉他,“再过一阵,也许可以出院。”
谢砚暗暗松了口气。
但那之后,却是更深刻的担忧。
沈聿在论文中没有提到解决办法,十有八九是当时根本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
研究院的那些人肯定比他这个半吊子的研二学生更专业,眼下治疗进程缓慢,明显是还没什么好法子。
想来是世间对返祖素的研究缺乏病例,所以这些年来没有太大进展,是我老团。
之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愿意照顾银七,可若银七从此以后一直痴痴傻傻,难道自己真的要在家养着这么一个拥有可怕破坏力的超龄儿童?
这太不理智了。
程述却偏要在这种时候问他:“你真的愿意照顾他?”
谢砚握着电话,沉默良久:“……我挺想丢下他不管的,可是做不到。”
如果可以,想当个自私的人。
可是做不到。
回到学校,谢砚很想第一时间找自己的导师请教,奈何沈聿为参加学术会议暂时不在国内。
虽然会显得有点厚脸皮,但谢砚还是给沈聿发了一封邮件,在邮件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想知道时隔多年,沈聿对于治疗银七这样的病例是否有新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