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聊天?”温邶风问,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何知远。”温若没有隐瞒。
温邶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加了我好友,”温若晃了晃手机,“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温邶风没有说话。她走到温若身边,站定,两个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
“姐姐,”温若忽然说,“你刚才说,你跟我妈妈见过一面。什么时候的事?”
“你回温家的前一周。”
“她跟你说了什么?”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温若不是坏孩子。她只是太早失去了太多东西,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爱。”
温若的眼眶又红了。
“她还说,”温邶风的声音低下去,“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就答应了?”
“嗯。”
“为什么?”温若转过头看着她,“你那时候都不认识我。”
温邶风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因为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温邶风说,“和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温若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水,看着自己和温邶风在玻璃上的倒影。
两个女人的倒影,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但她们的心,隔了多远?
温若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那幅画,不是因为那个拥抱,不是因为额头相抵的呼吸。
是因为温邶风说——
“你妈妈看我的眼神,和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温若在玻璃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滴雨水落在湖面上,激起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更多的雨水覆盖了。
但她知道,那滴雨水已经落进去了。
再也收不回来。
“走吧,”温邶风说,“下雨了,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大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温若伸出手,握住了温邶风的手。
温邶风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
她就那样让温若握着,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电梯一层一层下降,数字从3跳到2,从2跳到1。
“温邶风。”温若说。
“嗯。”
“这幅画,就当是你替我妈送给我的。”
温邶风转过头看着她。
“好。”她说。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电梯,走进地下停车场。雨声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温若松开温邶风的手,走向副驾驶。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温邶风在看她。
就像她一直在看温邶风一样。
从七岁那年,一直看到现在。
第4章回家
三年前。
温若第一次站在温家主宅门口的时候,十九岁,刚结束高考,手里拎着一只磨白了边的帆布行李箱,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
七岁那年,她来过一次。那扇白色的大门,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那只握住她敲红的手的手——那是她关于“温家”仅有的记忆。之后的十二年,她再也没有踏进过这扇门。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了。
不是因为温家人突然良心发现想认回这个私生女,而是因为她妈死了。
温若的母亲林晚棠,在跟癌症抗争了两年之后,终于还是没有撑过去。临终前,她把温若的手放在温父的手里——不是温父主动来的,是林晚棠打的电话。
“温建国,”她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我把女儿还给你。你欠我的,还给她。”
温父站在病床边,脸色比病人还难看。他看着温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