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靠在椅背上,看着服务员把一盘盘精致的食物摆在桌上。她看着那些切成薄片的刺身、烤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摆成花朵形状的蔬菜沙拉,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饿。她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杯咖啡,什么都没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放进嘴里。鱼肉冰凉,口感绵密,酱油和山葵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温邶风看着她吃,没有动筷子。
“你不吃?”温若含混地问。
“我不饿。”
“你开会不累吗?吃一点。”
温邶风犹豫了一秒,拿起了筷子。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温若吃了大半盘刺身之后,速度慢了下来。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视线越过杯沿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正在吃一块烤茄子,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吃东西,更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她的嘴唇沾了一点酱汁,她用纸巾轻轻按了一下,动作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温若忽然开口:“姐。”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和昨晚在车上一模一样的问题。
温邶风放下筷子,看着她。这一次,她没有说“因为我是你姐姐”。
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是温若。”温邶风终于说。
“这算什么答案?”
“你不需要理解。”温邶风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你只需要接受。”
温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自嘲,不是伪装。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
“温邶风,”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从来不正视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温邶风的筷子顿了一下。
“每次我问你这种问题,”温若继续说,“你就看别的地方。看文件,看手机,看窗外,看盘子里的食物。就是不看我。”
温邶风缓缓抬起头,对上温若的眼睛。
四目相对。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竹帘外其他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能听到厨房里刀切砧板的声响,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汽车的鸣笛。
温邶风的眼睛很黑。黑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眼底带着青黑的年轻女人。
“我在看你。”温邶风说。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笑了,移开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
“行,”她说,“算你狠。”
温邶风也低下头,继续吃那块烤茄子。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茶壶里的水又沸腾了,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吃完饭,温邶风开车送温若回家。
这次不是温家主宅,是温若自己住的那套公寓——温母生前买给她的,写在她名下,温邶风的手伸不到这里来。至少温若是这么以为的。
公寓在市中心的一栋高层住宅里,四十七楼,两室一厅,不大,但视野极好,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温邶风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熄火。
“到了。”她说。
温若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但没有推开门。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那栋灰色的大楼。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两点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今天谢谢你。”温若说。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有惊讶——温若很少说谢谢。
“不用。”她说。
“我是说真的。”温若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你在股东大会上替我挡了很多。刘正茂那些人本来想当场表决的,是你拖住了。”
温邶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每次都是这样,”温若说,“做了什么都不说。替我收拾烂摊子不说,替我挡枪不说,替我——”
她顿了一下。
“替我做了那么多事,从来不说。”
温邶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需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