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好了啊,爷这把押大!”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那笑容张扬到近乎刺眼。
东苑书房内,萧景琰握着朱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小滩突兀的墨迹。
外间那一声声刺耳的叫嚷如同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闭了闭眼,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潭。
“来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管家躬身而入,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去……”萧景琰将朱笔搁下,力道重得砚台都轻颤了一下,她甚至懒得抬眼,“让西苑立刻安静下来。告诉她,这里是公主府,不是市井坊间的赌坊。”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西苑。
谢知非正把赢来的碎银子往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太监怀里塞。
见管家满脸愁苦地转述了公主的「斥责」,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一副「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的惫懒模样。
她踱了两步,忽地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看也不看便随手抛给管家,语气轻佻得像打发一个讨赏的伶人:
“啧,知道了知道了。吵着殿下了是吧?喏,拿去,替爷赔给殿下当精神损失费。”
管家捧着那枚沉甸甸、还带着一丝体温的金锭,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苦着脸告退。
书房内,萧景琰听着管家结结巴巴的复述。
尤其是那句「精神损失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
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红唇紧抿。
半晌,竟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低笑。
那笑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冒犯到极致的嘲弄与厌烦。
“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管家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那枚承载着「赔礼」的金锭被萧景琰看也不看地拂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桌脚阴暗处。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金锭一角一个模糊却奇特的凹陷齿痕……无人投去一丝多余的视线,更无人知晓,这竟是谢知非无声传递出的某个隐秘信号。
没过两日,西苑的喧嚣换了主题。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谢知非提着一个空酒壶,大喇喇地站在庭院中央,一脸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酒呢?爷窖里藏的好酒都让你们这群馋鬼偷喝光了?!”
她声音响亮,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负责采买的下人被她催命似的赶了出去。
回来时,几坛新酒被府中侍卫如临大敌般围住,刀鞘半出,目光警惕。
开封、倾倒、甚至由专人试毒,一套流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紧绷的酒香。
谢知非抱着手臂斜倚在廊柱上,冷眼看着这戒备森严的场面,漂亮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醉意渐渐被真实的怒容取代。
她猛地直起身,几步冲到侍卫跟前,劈手就要去夺那开封试过的酒坛,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干什么?!啊?!”她声音拔高,眼神凌厉地扫视着阻拦她的侍卫。
“查这么严实?怎么?怕爷给你们的公主殿下下毒不成?!”
她脸上写满了被质疑的愤怒和屈辱,胸膛微微起伏,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淬着冰碴:“爷是那种人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
话音未落,她一把抢过旁边另一坛尚未开封的酒,动作粗暴地拍开泥封。
在侍卫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竟是毫不犹豫地抱起沉重的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
琥珀色的酒液汹涌而出,顺着她线条优美的下颌、白皙的颈项肆意流淌,浸湿了前襟一大片衣料。
“咳咳咳……噗……”
灌得太急太猛,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酒水喷溅,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狼狈不堪地弯下腰,扶着膝盖呛咳不止。
这副狼狈又暴躁的模样,彻底坐实了侍卫们心中「废物纨绔」的印象。
他们眼中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检查剩下的酒坛时反而更加仔细苛刻,指节用力地刮擦着坛壁。
混乱中,无人留心,谢知非在挣扎抢夺时……
一只沾着酒液的手「不经意」地从旁边一坛酒的泥封上用力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