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躬着身,没看姜灼楚,像在飞速思索着什么。姜灼楚的戏路变了,职业规划也会因此发生巨变,一切都要随之调整,接下来杨宴会有很多事要做,也要面临更大的风险和挑战。
“我很高兴,你越来越像一个……最好的演员了。”过了会儿,杨宴面带淡笑抬起头来,显然已经在高速考虑完毕后做好了决定,并且重新恢复了战斗状态,“至于别的,那是我的工作。有我在,你永远不可能籍籍无名。”
“昨天和梁总还聊了什么?”
姜灼楚知道杨宴想问的是工作相关的事,可一时实在难以精确分割并描述昨晚发生的一切和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
最后他鬼使神差道,“昨天梁空向我表白了。我还在考虑。”
“……”
仿佛一万个花瓶同时碎了一地,而世界被按了静音键。短暂的呼吸停滞后,杨宴波澜不惊地扶了扶眼镜,起身拿出手机。
“你干嘛?”姜灼楚问。
“我让团队法务尽快拟一份恋爱相关的保密协议。”杨宴展现出了卓越的专业素养和公事公办的精神,“哪天你打算答应梁空了,务必同时通知我。”
“……”
眼见杨宴又忙了起来,姜灼楚便打算先回自己的酒店。
“哦对了,”杨宴又叫住了他,“别想着一口吃个胖子。先做一个能活下去的公司,别的之后再说。”
姜灼楚怔了下,随后笑了。
回到酒店,似乎是在如释重负后,熬了大半夜的困意重新袭来,姜灼楚拉上窗帘又睡了一觉。
梦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他站在其中,分不清方向,四面都是一样的。最后他意识到,自己也是一棵树,他站立的地方就是他生长的地方,他不需要没头苍蝇似的四处奔走,就站在这儿,汲取阳光雨露,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这一梦长而又长。醒来,浑身汗涔涔,真正意义上的大梦初醒。姜灼楚爬起来,后背一阵凉意,犹如一场高烧退去,大脑反倒清醒了许多。
他想起许多事,杨宴的话扎醒了他,他知道,自己要做最纯粹的演员、最功利的商人。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条前人踏过的路了。他已站在功成名就的“巅峰”,可他还是决定继续走那条并非坦途的路。这注定是一条下山的路,也许有天他还会遇见另一座山、并爬上去,也许就不会了,没有人知道。
他再次想起梁空昨晚的“雪山论”,倒是能咂摸出一些味道了。他想告诉梁空,转身下山后的生活,也并不平庸。
如今他有些感激梁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否则这条路上他就当真是孤身一人了。
梁空曾经伤害过他,但对姜灼楚来说,这伤害远没有梁空带给他的帮助更大。这一局,他最终还是赌赢了。
姜灼楚手机里堆了不少消息。他猜到了什么,点开社交平台,那张照片果然还是被爆出来了,未模糊处理的版本。杨宴遵循了他的意思,没有花钱去平息这件事。姜灼楚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
但梁空早上在机场的视频仍旧挂在榜首。
姜灼楚顿住片刻,随后指尖飞也似的按了下屏幕,点开了。
“对,从上海回来。”梁空被一众人簇拥着,仍旧闲庭信步的样子。
“去祝贺我的偶像,姜灼楚老师。”
姜灼楚把后一句话录了下来。
第311章鬼鬼一笑
“姜灼楚老师”怡然自得地品味着这条录音,来来回回好几遍。
梁空在机场现身是故意的,说的话是故意的,他一定知道姜灼楚会看到这条视频。所以这句话不仅是讲给围观者和大众们听的,也是对姜灼楚的一句表白。
就是形式迂回了点。
意识到这点,一股烫意从耳垂向上爬去,姜灼楚脸颊红了。
他一低头,正瞥见敞开的领口处露出斑斑红痕,昨晚的许多记忆又趁势爬上心头。
“……”
丢人。
网络上对梁空已是一片称赞之声。人类的想象力很丰富,想夸人总能找到由头,镜头前的梁空十分坦率、敢做敢当,比那些遮遮掩掩满口谎话的好太多了!……人类的想象力又不够丰富,任谁看着他这副淡然从容的样子,也想不出他私底下是怎么对姜灼楚的。
梁空地位超然,难以撼动。像他这样的人,仿佛连真心地去喜欢谁,都是值得赞扬的,更别说他还在所有人面前大方地承认了此事。
姜灼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有时,他恨不得立刻在所有人面前扯下梁空道貌岸然的那张皮,让他们看看真实的梁空究竟是何面目;有时,想起只有自己见过梁空的这一面,他又会隐隐地有种莫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