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进场过早,姜灼楚看了足足十分钟的广告,包括商品广告、影片广告和公益广告。其中也有《春风不度》的宣传片,和先前线上的那个版本不尽相同。在大银幕上,他那张无死角的脸显得格外有质感,不是无瑕疵的那种美……其他演员也是如此,那些姜灼楚不喜欢的、有矛盾的、甚至叫不出名字的。
宣传片结束在戈壁的蓝紫色的傍晚,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飘起,背影独自远去,自由得像一匹野马。
似乎这才是生命该去的地方,这才是一个演员该去演的电影。
在姜灼楚之后,又陆续进来几位观众。姜灼楚坐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位子,电影开始了,《树屋》。
第一个镜头从参天的森林开始,风烈如刀,漏下的天光昭示着这是个阴天,随时会落下暴雨,只有最顽强的生命才能在这里存活下去,和那些几百年盘根错节的大树共享这片肥沃的土地。
昨夜姜旻打来电话,就是告诉姜灼楚,她去看了这部电影,非常喜欢。
她没有恭喜姜灼楚再度获得影帝,只说等《春风不度》上映了,她也会去看的。
银幕上主角出现了,她穿着厚厚的防风服,脸上不施粉黛,皮肤黝黑、长着皱纹,生机勃勃如树干,一步一步地向前跋涉着。
在电影审美上,姜灼楚相信姜旻,超过其他一切,包括银云。正是那通电话,让他决定来影院看看《树屋》的完整成片。
影片过去三十分钟,有人离场了;但又过去了二十分钟,先前时不时的窃窃私语消失了。所有人都被极具张力的演绎和镜头语言拉进了那片森林里,短暂忘却了所处的现实。
姜灼楚知道,当电影结束,人们走出放映厅,又会各自回归自己的世界,然而他们的生命里永远有这两个多小时是属于《树屋》,属于那片森林的。
《树屋》注定很难成为大爆出圈的影片,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而是艺术家自身需求和大多数观众需求的不匹配导致的。它也捧不出什么明星,不会带来多大的利润和商业效益。
但当电影播至片尾,当姜灼楚看着演员表缓缓出现,并无一个熟悉的名字,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典礼现场外的商业区高楼外,巨幅显示屏上的自己。
他问自己,你是想成为广告屏上那个精致而单调的假人,还是想成为《树屋》里的这些演员?
从电影院出来,今日天阴,空气中飘着雨丝。姜灼楚在街头站了会儿,上海的冬天对他来说有点冷了。他沿着人流较多的一条街往前走着,马路很窄,两侧枯树,一路上并没人认出他。
又走了会儿,他看见了戏剧学院的大门,附近有很多学生。
哦,难怪我这么优越的头身比也不显眼呢。
姜灼楚找了家咖啡店坐下,靠窗的位置。正是中午,店里人不少,或许没人注意他,或许人们认出了也没太当回事。他喝了杯加糖加奶的咖啡,吃了一块抹茶芝麻巴斯克。
姜灼楚并没在这里上过学,可天底下的大学都有那么些共通之处。他听见年轻的艺术生们和未来的戏剧行业从业者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聊永远不会灭绝的八卦、聊哪里又新开了一家店、聊作业拍不完了、聊某个老师头上的毛又少了几根。
期间有一个教授模样的人匆匆进来买外带咖啡,手机信号不好,姜灼楚上前帮他付了账。对方也没客气,点头道谢,说之后可以去xx楼几零几找他,他在表演系任教。
姜灼楚愣了下,点了点头。他脸上口罩只戴了一半,不过这位老师还是没有认出他。多年前他曾在姜灼楚的母校任教,那时候姜灼楚上过他的课,并且发表过“你们谁都教不了我”的炸裂言论。
也许那时候还是应该多听几节课。
姜灼楚沉默地坐在窗前,看外面人来人往,雨停停落落。
杨宴打来电话,一开口语气就很急,“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了?”
“定位发我,我马上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杨宴发来一个帖子。
是今天上午,梁空在申港机场被拍到的最新视频。姜灼楚心里一震,没有点开。
梁空走贵宾通道,身边安保严格,从不会被拍到。所以,这只可能是他故意的。
第310章我的偶像
“你俩商量好的?”面前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这是姜灼楚团队在上海的临时办公场所,杨宴坐在桌后的转椅上,语气不阴不阳的,“梁空对围观群众说,他是专门来上海看你的。”
梁空在机场被拍,坐实了他昨天赶去上海。尽管公司老板为当红艺人庆祝本身不值得奇怪,但任何一件事,只要发生在梁空身上,就会被无限放大。关于他和姜灼楚的关系,传闻揣测也不是第一天出现了。
姜灼楚没看机场的完整视频。从咖啡店回来的路上,他点开了一次,很快就被嘈杂的尖叫声吓退了。其实姜灼楚不需要知道具体细节,梁空这么做显然是为了把焦点都揽到自己身上,照片的事他一定也听说了,他是为了救姜灼楚。
“不是。”姜灼楚心情有些复杂,“从昨晚……他离开之后,我们还没联系过。”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梁空主动要去看姜灼楚的,即使那张照片真的爆出,杀伤力也会大减。
然而,杨宴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他鲜少如此严肃,呈现出一种并不冲动的低沉情绪,“你跟梁空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