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是沈醉提的,姜灼楚便也没有反对。
回到开头,何为合上了剧本,“姜老师,先介绍一下你的角色吧。”
姜灼楚正翻着剧本,闻言在心里皱了下眉。他抬起头,才发现众人都看着自己。
“其他几位老师刚刚都简单讲了各自的人物小传,时间有限就不重复了,”何为手边有一本工作用的笔记本,“今天结束后会把相关资料给你,在后续的围读中我们再细化修改。当然,具体还要看裴导的意见。”
多年前在《流苏》剧组,姜灼楚和何为那么不对付,根源就在于此。姜灼楚认为很多事是毫无必要甚至多此一举的,何为却都要求做完。
就比如这个人物小传,剧本里的角色们在故事开始时都互不认识,那么演员究竟有什么必要去听别人的人物小传?
况且了解一个角色最好的方式,绝不是听另一个人的描述,而是直观地在戏里去感受。
“没必要吧,”姜灼楚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刻意在和何为唱反调,他语气还算平和,只是态度略显倨傲,“我是个什么样的角色,等演出来,大家慢慢就知道了。”
“但不了解你的角色,大家难以配合你的表演。”何为对姜灼楚的抗拒有心理准备,也没有立刻退让。
“大家不需要配合我的表演。”姜灼楚直接道,“每个人的表演都应该是基于对自身角色和故事的理解。”
姜灼楚语气多少有些硬,有几位老师露出不太赞许的神情,或许是针对他的话,也或许是针对他的态度。
其中一人拿起茶杯吹了两口又放下,“那按照你的逻辑,我们各自准备自己的部分就行,根本没必要在这里进行剧本围读了。”语气带刺,明显已是相当不满。
姜灼楚抬眸看了对方一眼。他认得这位,真正的大前辈,巅峰时横扫华语影坛所有奖项,那会儿他还没出生呢。这位前辈近年来少有出山,但咖位仍在,不是光用钱就能请得动的。
姜灼楚认识他的另一个原因是,此人还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资深特聘教授。至少到姜灼楚入学那会儿,他都还会时不时来学校指点一下年轻的学生们……姜灼楚当年没转系的时候也被迫去过一两次,纯属浪费时间。
“就这部电影,我的确认为必要性不大。”于是,姜灼楚没有遮掩自己的观点,“只是既然来了,我愿意配合。”
话到此处,局面已经有些崩了。姜灼楚心里同样压着口气,进组第一天就在受气,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配合?”这位老师眯了下眼,脸上的皱纹都颇具质感,活像是被气笑了,“原来,你来这儿单纯是为了配合我们?姜灼楚,我知道你在电影系没念完,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吧!”
姜灼楚眉挑了下,他倒没想到对方也记得自己。沈醉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淡笑,在桌下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硬刚。
而姜灼楚对一个人和他说的话的尊重程度,与他的年龄和资历都没有关系。他只就事论事。
“一个人的电影水平,和上没上过表演系没有必然关系。”姜灼楚并非不知道软话该怎么说,可似乎越是他自己的领域,他越不懂得察言观色和变通,“我不想让我的个人视角,给大家造成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所以人物小传我不会提供。”
“同样,我也不想提前了解其他角色的人物小传。”
“至于围读,我尊重多数人的选择,所以我会配合。”
“但是我个人的表演习惯,也希望诸位老师能够理解。”
姜灼楚话说得滴水不漏,更显出了不服任何人的态度。
那位教授老师皱着眉像是还想说什么,被另一人按住了。这时沈醉出来打了个圆场,“时间不早了,今天先读剧本吧。”
表演本身,大概是姜灼楚唯一一件无法被人挑出错的事。
他不需要专门找感觉入戏,不需要和其他人交流配合,他坐在那儿,就是角色在讲话。
就是何为几乎每几句就会叫停一下,细致地做些分析,往往要和和演员来回讨论好几轮再继续往下,断断续续、断断续续、断断断断断!
姜灼楚觉得这和把嚼到一半的饭吐出来再吃一次的行为没有区别。别人讲话,他只能发呆。
这晚的围读一直持续到了十一点,期间倒是没再吵过架,但结束后除了沈醉,也没人和姜灼楚友好告别。
姜灼楚并不在乎这个。他年轻,可自认不是后辈,自然也就不肯像其他新人演员一样对老戏骨崇敬有加。在他眼里,他们是平等的同事关系。一个人不可能单单因为年纪更长,就能给同事当“老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春风不度》剧组的整体水平确实过硬,其他演员有一个算一个,倒也都接得住姜灼楚的戏。
然而,这折磨又无用的围读,姜灼楚是断断无法再忍受了。无论如何,他要换一个思路科学些的表演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