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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2 / 2)

姜灼楚无法付出五年,至少对于眼下的他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可这件事还是触动了他、甚至可以算是改变了他。

银云之后他被各种内外因素推着,一直很忙,直到这次住院才慢慢不自觉地消化起了当时见到的人和事。和那晚受冲击后立即产生的浓烈情绪不同,一段时间后回想,带来的更多的是旁观者视角的理性疑惑和思索。

最后,似有高墙被震碎,姜灼楚真的切身感受到一个更大的、不同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展开。世界原本就很大,是他从前太过局限了。

倘若他能更早些认识到,很多事应当都会不一样。

譬如他在当年得病不能演戏后,也许不会那般病态执念,不会在痛苦和空虚中虚耗八年;也许他在迷茫时会待在学校多念两年书,多去结交一些不一样的朋友,也许他能找到别的值得去做的事,除了“成功”。

也许,他就不会认识梁空了。或者哪天无意碰上,也是匆匆擦肩。

姜灼楚感到自己的生命长久地处于凛冬之中,枝桠被死死冻住,新的叶子长不出一片。没有死,却也很难算得上活着。

他想要复苏,想要看看冰雪消融后万物会变成何种模样,他想见到生命生长的痕迹,长大、成熟、老去。

有一天,姜灼楚没什么预兆地再次想起了《红脚隼》。这次首先跃入他脑海的不是梁空,而是红脚隼本身。这是一种没那么常见的鸟,它有着和人类截然不同的一生。它飞跃高山、海洋,见过寻常人类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风景。它眼里的世界,又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存在。

姜灼楚从未想过,当有一天他真的打开《红脚隼》,竟然会是因为专辑本身。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下午,窗外是灰油漆淌开般的晦暗。在狂暴的雨声中,姜灼楚安静听完了这整张专辑,七首歌。

事与愿违,他并没有由此看见红脚隼眼里的世界。乐曲里是另一片他未曾预期的风景。

恢弘、浩瀚,超越他已知和能想象的一切,从响起的那一刻就不可逆地流淌进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改变着他,这是世间第一流的东西才具备的能力,不论是艺术、思想、情感还是景物——

那是,梁空的世界。

姜灼楚想,这正是他希望过去的自己能见到的,能带他逃离僵死的命运、找寻另一种人生的东西。

梁空应该的确是个天才。除了那副好皮囊,他确实还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足以配得上骄傲的姜灼楚。

只可惜,十年前的梁空还写不出这样的音乐,十年前的姜灼楚也不会接过梁空的专辑。

十年前他们都不真正认识对方,十年后好像也差不多,唯一的进展是他们都意识到了这种熟悉的“不认识”。

十年。十年。十年。

倏忽而过,黄粱一梦。

时光如海水一样淹没了他们,几近溺毙,再浮上水面时,已是十年之后了。

演戏不是姜灼楚的全部,却是他绝不能出错的部分。摒弃了诸多杂念后,他准备起电影来反倒更加认真了。与此同时,他的健康状况也在一天天地好转,连体重都奇迹般地长回了几斤。

每天,姜灼楚都能收到九音方面的邮件。影视部的各项事务和进展都会抄送他,尽管没人说过,但姜灼楚知道,这是梁空的意思。

他还知道,梁空完全保留了他从前的班底,几乎算得上刻意。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因为倘若梁空真想帮他,当初在若水就不会一口回绝杨宴代管的提议;梁空拒绝了他,却还是实现了他的愿望,以更高的代价。

冥冥之中,姜灼楚能感觉到有些变化已然发生。在他的生命里、梁空的生命里,还有他们之间。

他没有开口向任何人询问过梁空的近况,更没有主动联系,但事实上他一直在等待一次会面、一场交谈,真正的交谈。

然而,梁空从没有来医院探望过他。

一次都没有。

活像是杨宴消息封锁得太彻底以至于都瞒到了老板头上。

姜灼楚始终没等到那场对话。直到他在医院的最后一天,翌日他就要出发前往新剧组了,在那里封闭训练、拍摄,再回来时想必已是下一个冬天。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这天姜灼楚吃完晚餐,粉紫色的夕阳还挂在天际,像一片恋恋不舍的裙摆。姜灼楚独自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他已经很久想不起抽烟这档子事了。